等待。脉冲信号似乎在进行处理或检索。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对外通讯能力:损坏(物理损坏,天线阵列缺失)。可尝试通过地脉节点中继,但地脉节点对外通讯设备等级:低(检测到老式长波/短波电台,效率低下)。其他幸存者/相关方:无直接记录。备用安全点:记录中有三处,坐标如下……”
接着,脉冲信号发送来三组坐标数字,使用的是另一种陈知行没见过的坐标体系,但大概能看出是经纬度格式,并且附带简单的描述:
坐标A:(数字略),描述:旧矿务局观测站(已废弃,八十年代后期停用),可能有基础遮蔽物,无补给。
坐标B:(数字略),描述:护林员临时屋(季节性使用),距离现有村落较近(约5公里),有被发现的可能。
坐标C:(数字略),描述:气象备份站(极小,高度隐蔽),有太阳能电池板(可能失效),可能有早期无线电设备残骸。
陈知行快速记下这些坐标。坐标C的气象备份站听起来最有价值,可能有还能利用的设备,而且高度隐蔽。
“感谢信息。”陈知行发送,“节点望气,请继续监测网络状态,特别是悬镜节点和外部威胁动态。如有异常,尝试通过此频段通知。承继者将前往坐标C(气象备份站)暂时休整。完毕。”
“信息收到。节点望气将继续监测。警告:网络能量水平低,深层功能无法激活。如需恢复网络,需修复主节点‘藏机’或激活更多次级节点。‘归墟’监测数据流微弱但持续。倒计时状态:正常。祝顺利。信号即将进入节能间歇期。如需联系,请在本地时间每日0600-0605,1800-1805窗口尝试。完毕。”
脉冲信号逐渐减弱,最后消失在背景噪音中。
陈知行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信息量依然巨大,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一个“望气”节点在暗处提供着有限的监测和信息。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可能更安全的落脚点选择。而且,他初步掌握了与节点进行低频通讯的方法。
他看了看时间,接近凌晨四点半。距离“望气”节点提到的下一个通讯窗口(早上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叫醒了李文博,低声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了他。
李文博听完,眉头紧锁,但眼神锐利:“有别的安全点更好。老君观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陆振华的人如果搜索范围扩大,或者有当地线人,可能会找到这里。那个气象备份站,如果足够隐蔽,而且可能有设备,对我们更有利。但赵峰的情况……”
“赵峰的烧退了,伤口感染在药物控制下。只要不剧烈运动,慢慢走应该可以。”张薇也醒了,她检查了赵峰的状况后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电台信号虽然微弱,但毕竟是发射出去了,万一被陆振华的人用专业设备监听到,哪怕破解不了内容,也可能定位到大概方向。”
“对,我们必须走,而且要尽快。”陈知行说,“趁着天还没亮,雾还浓。目标,坐标C,气象备份站。”
他们迅速收拾行装。从道观里找到的几件旧道袍被他们裹在外面,多少能起到一点伪装和保暖的作用。手枪和子弹由李文博携带,电台、导航仪、地图、药品和剩下的口粮由陈知行和张薇分别携带。赵峰虽然虚弱,但在搀扶下可以慢慢行走。
凌晨五点左右,天色依然漆黑,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他们离开老君观,按照导航仪上标示的坐标C方向,向更东北方向的深山进发。根据地图,气象备份站位于一个地势较高、相对孤立的山脊背面,需要翻越一个不算太高的垭口。
山路崎岖,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他们只能依靠导航仪的粗略指引和皮质地图上标注的大致地形特征,在密林和乱石中摸索前进。陈知行不断查看导航仪,确保方向大致正确。代表“悬镜”节点的光点和那三个红点,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忽然开始了明显的移动!三个红点离开了“悬镜”节点区域,开始向西北方向,也就是他们之前来的方向移动。但移动速度不快,而且路径有些曲折,似乎受到了地形或“悬镜”节点残留干扰的影响。
“他们可能放弃了那个矿洞入口,开始向更外围搜索。”李文博分析,“方向大致对着老君观这边,但应该没那么快找到准确位置。我们得加快速度,在他们拉网搜索到这里之前,抵达气象站。”
他们加快了步伐,赵峰咬牙坚持着。陈知行则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与“望气”节点通讯得到的信息。节点提到“深层数据库访问受限”,需要“修复主节点或激活更多次级节点”才能恢复网络。修复“藏机”节点(721基地)目前看来不可能,陆振华的人肯定守在那里。那么,激活其他次级节点呢?“望气”本身就是次级节点,但处于低功耗运行,可能需要“承继者”亲自到场,用类似的方法(或许也需要某种“钥匙”?)去提升它的运行等级。还有“观星”、“听涛”等其他节点,它们的状态是“废弃”或“损毁”,可能已经完全无法工作。
“归墟”监测数据流“微弱但持续”,倒计时“正常”。这意味着那个巨大的、可能是跨越数百甚至更长时间尺度的“锚定”计划,仍在缓慢推进。而他们,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古老计划的“临时承继者”。
早晨六点整,他们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石崖下暂时休息。陈知行立刻打开电台,调到“地脉谐振频段”。
准时,那微弱但规律的脉冲信号再次出现。陈知行集中精神接收、解码。
“节点望气报告。未授权生命体(三个)已离开悬镜节点范围,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约每小时3公里,搜索模式。地脉节点方向未发现异常。能量扰动记录:过去12小时内,地脉节点有一次低能量访问记录(推测为承继者通讯)。网络整体状态:无变化。外部环境监测:东北方向(气象备份站方向)天气稳定,有晨雾,能见度低,对隐蔽行进有利,但需注意湿滑。完毕。”
“收到。感谢。承继者正在前往坐标C。预计今天下午抵达。请继续监测悬镜方向及地脉节点外围。如有威胁接近坐标C,请提前预警。完毕。”陈知行发送了回复。
“信息收到。将加强坐标C方向被动监测。注意:坐标C所在山脊,局部地磁略有异常,可能导致指南针及部分电子设备偏差。完毕。”
地磁异常?陈知行记下了这个信息。在山区,尤其是有特殊地质构造或矿藏的地方,地磁异常并不罕见。但对于依赖导航的他们来说,需要额外注意。
通讯窗口很快结束。他们吃了点东西,补充水分,继续赶路。
晨雾在上午九点左右开始逐渐消散,能见度好了很多,但也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增加。他们尽量沿着树林和山谷的阴影行进。导航仪显示,他们距离坐标C还有大约八公里的直线距离,但山路曲折,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短暂休整。赵峰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些。张薇用溪水给他清洗了伤口,重新换了药。溪水冰冷刺骨,但清澈见底。他们灌满了水壶,吃了些压缩饼干。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出发时,陈知行手中的导航仪屏幕,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代表“悬镜”节点的那个暗淡光点,亮度忽然提高了一点点,而且颜色从之前的暗灰色,变成了淡淡的黄色。同时,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从“悬镜”节点延伸出来,向着东北方向,遥遥指向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并在更远处,与“地脉”节点和“望气”节点连接,形成了一个非常模糊的、不稳定的三角区域。
而在“悬镜”节点附近,那三个红色光点,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移动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不,不是移动速度,是它们的“信号强度”或者“威胁等级”的标识,似乎增强了。导航仪甚至给其中一个红点标注了一个极小的感叹号图标。
“怎么回事?”李文博注意到陈知行脸色变化,凑过来看。
“‘悬镜’节点……状态好像变了。亮度提高,颜色变了。而且……似乎和网络的其他部分,建立了某种更清晰的链接?还有这些追兵的红点……标识也变了。”陈知行将导航仪递给李文博。
李文博仔细看着:“这个感叹号……通常表示目标携带了更强的威胁性装备,或者采取了更具攻击性的行为模式。陆振华的人……是不是动用了更专业的设备?或者,他们找到了进入节点的方法?”
陈知行心中一紧。秦建国还在那个区域吗?他激活了节点的纹刻,是否也因此触发了什么,让节点的状态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又是否让追兵察觉到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导航仪屏幕的边缘,靠近“悬镜”节点的方向,又出现了两个新的、颜色更深的红点!这两个红点移动速度更快,径直朝着之前那三个红点的方向汇合而去。
“增援……”李文博声音低沉,“他们调来了更多的人,或者更专业的追踪队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陈知行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悬镜”节点那变得明亮一些的光点,和那条延伸出来的虚线。秦老师,你一定要没事。
五人再次踏上路途。下午的路更加难走,需要不断爬升,翻越那个垭口。赵峰的体力消耗很大,不得不走走停停。陈知行和李文博轮流搀扶他,张薇则背负了大部分行李。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终于爬上了垭口。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完全散去。站在垭口向东北方向望去,是一片相对平缓、布满裸露岩石和低矮灌木的山脊。山脊的背阴面,一片墨绿色的冷杉林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灰白色、方方正正的小屋顶,以及旁边一个类似无线电天线塔的、已经有些倾斜的金属架。
“就是那里!气象备份站!”张薇指着那个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目标在望,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陈知行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手中的导航仪屏幕上,代表“悬镜”节点的光点,此刻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频率,明暗交替地闪烁着,仿佛一颗不安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