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余的十来个归墟会成员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连伤员都顾不上了。
山猫等人没有追击。他们瘫坐在掩体后,剧烈喘息,抓紧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处理伤势、更换弹药、恢复体力。
“陈知行……”沈雨担忧地看向隧道深处,那里金红光芒最盛,仿佛有一个小太阳正在诞生。
烈焰空间内,初步净化完成的朱雀意志,化作一只翼展无边、神骏威严的火焰巨鸟。它低头看着下方虚弱的陈知行意识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沧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守山人陈知行……感谢你。”朱雀意志的声音变得清晰、沉稳,带着古老的回响,“漫长的黑暗与混乱……终于看到了曙光。你身上,有故人的血脉气息……是你的父亲?”
陈知行点头,勉强维持着意识体不散:“是他。他守护着钥匙碎片,直到我来。”
“陈明远……我记得他。一个坚定而悲伤的年轻人。”朱雀的眼神流露出怀念,“他来过这里,试图加固封印,但那时污染已深,他无法深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原来如此。”
朱雀顿了顿,巨大的羽翼轻轻扇动,周围残余的最后一点污秽火焰也被涤清,空间变得纯净而温暖,火焰如同流动的赤金。“污染已清除大半,我的意志暂时恢复。但归墟会留下的‘枷锁’——那些深植于封印结构和我本源中的控制符文——依然存在。它们如同毒根,不拔除,污染迟早会卷土重来。”
“该怎么做?”陈知行问。
“需要内外合力。”朱雀解释,“在你的现实世界,封印石壁上,对应着我的双眼位置,镶嵌着两颗‘离火之瞳’。那是封印的重要节点,也是归墟会符文侵蚀的锚点。你的同伴需要将其取下或破坏。而在这里,在我的意识核心,隐藏着最恶毒的一道‘主控符文’。我需要你的本源之火,配合我自己的力量,将其焚毁。”
“我的同伴正在苦战……”
“我能感觉到。外面的混乱正在平息,你的同伴很出色。”朱雀的声音带着赞许,“时间紧迫。我们先解决内部的‘主控符文’。集中你的意念,跟紧我。”
朱雀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团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纯粹金红色火种。火种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扭曲变化的黑色符文,散发着令人极度厌恶的气息。
“就是它。归墟会‘祭司长’以上级别才能刻下的核心控制符。它吞噬我的力量,扭曲我的意志,并将我的一部分力量反馈给施术者。”朱雀火种传递出厌恶的情绪。
陈知行的意识体靠近火种,再次调动那缕微弱的、源自血脉和离火之心的本源涅盘之火。这一次,朱雀火种主动分出一缕精纯的朱雀本源,与陈知行的火焰融合。
融合后的火焰,呈现出一种神圣的琉璃金色,虽然细小,却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与邪恶。
“去!”
在陈知行和朱雀的共同意念引导下,这缕琉璃金火飘向黑色符文。
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剧烈挣扎,爆发出浓烈的黑气试图抵抗,但黑气一接触琉璃金火,就如冰雪遇沸油般消融。火焰缓缓落在符文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净化”声。黑色符文如同被投入火焰的蜡,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熔化、分解、化为虚无。每消失一点,陈知行都能感觉到朱雀意志传来的轻松感,以及整个烈焰空间变得更加稳固、明亮。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在意识空间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当最后一点黑色符文彻底消失时——
嗡!
整个烈焰空间猛然一震,然后迅速收缩,融入那团朱雀火种之中。火种的光芒内敛,却更加深邃浩瀚。
陈知行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回归身体,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精纯、温暖的火行能量,通过祭坛与他的链接,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
这是朱雀意志对他净化行动的感谢与馈赠,也是对他守山人身份的正式认可!
现实世界,盘坐在祭坛上的陈知行,身体猛然一震!
他豁然睁开双眼,眼中燃烧着平静而威严的金红色火焰,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胸口的朱雀印记彻底完整,甚至变得更加复杂精美,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又安心的波动。三片朱雀钥碎片的虚影已经消失,因为它们的力量已经完全与印记融合。
不仅如此,青龙、白虎、玄武三件古物也同时光芒大放,与他胸口的印记产生更深的共鸣。四象之力在他体内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与循环,生生不息。左肩的黑色诅咒纹路,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正能量冲刷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块光滑的皮肤。
他突破了!不仅仅是净化了诅咒,获得了完整的朱雀印记(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的守山人血脉在朱雀意志的馈赠和四象共鸣下被彻底激活和升华,对地脉能量的感知与控制能力跃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身体的暗伤尽复,甚至变得更加强韧,体内仿佛蕴含着用之不竭的力量。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如同脱胎换骨。
“陈知行!”沈雨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惊喜,“你成功了!你没事了!”
王守义、山猫、夜莺、赵成也围了过来,虽然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眼中都充满了欣慰和震撼。他们都感觉到了陈知行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没事,而且……前所未有的好。”陈知行对同伴们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守护,我完成不了仪式。”
他看向那面封印石壁。石壁上,那只巨大的朱雀浮雕,双眼处的两颗“离火之瞳”宝石,此刻光芒也变得更加温润灵动,仿佛真的有了生命。而石壁整体,散发着一股稳固、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之前的晦暗与隐约的扭曲感已经完全消失。
“朱雀的意志已经初步恢复,这一角的封印被大大加固。”陈知行说道,“但归墟会的控制符文节点,还留在这两颗宝石上,需要处理。”
“怎么处理?”王守义问。
“取下它们,或者用纯净的能量冲击,毁掉里面残留的符文结构。”陈知行走向石壁,“让我来。”
他伸出手,掌心覆盖着琉璃金色的火焰,轻轻按在左侧的宝石上。宝石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挣扎的黑色纹路,但在琉璃金火的灼烧下,迅速消失。几分钟后,两颗宝石被安然取下,内部残留的归墟会符文被彻底净化。
宝石入手温润,蕴含着精纯的火行能量,但已经没有任何隐患。
“这两颗‘离火之瞳’,是很好的能量载体,或许以后有用。”陈知行将其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整个山洞再次震动起来,但这次不是战斗或仪式引起的,而是来自火山本身!低沉的隆隆声从脚下深处传来,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灰尘。
“火山活动加剧了!”赵成看着仪器上急剧攀升的地热和压力读数,“可能是刚才仪式引动的能量太大,也可能是归墟会中枢被毁,失去了对地脉能量的约束和疏导!这里不安全了,必须立刻撤离!”
“走哪条路?”山猫问。
陈知行闭上眼睛,强大的感知力迅速扩散。他很快“看”清了结构图上的“主通道”,也感知到了那条通道此刻的状况——有零星的归墟会残余正在仓皇逃离,但通道本身基本畅通,而且似乎通向山体另一侧相对安全的区域。
“跟我来!”他带头向隧道另一个方向跑去,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岔路,正是通往主通道的捷径。
队伍紧随其后。此刻的陈知行,仿佛对这座火山了如指掌,总能选择最快捷、最安全的路线,避开那些因能量紊乱而即将坍塌的区域,或是残存的、微弱的能量陷阱。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拨溃散的归墟会人员,但这些人早已丧胆,远远看到他们就惊慌逃窜,根本不敢接战。
狂奔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光,而是自然的天光!出口就在眼前!
冲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久处黑暗的众人一时有些不适。他们发现自己位于火山锥的背面,脚下是相对平缓的碎石坡,远处是连绵的雪峰和湛蓝的天空。空气清冷而纯净,完全没有了火山内部的硫磺味和压抑感。
回头望去,火山口依然冒着浓烟,但烟柱的形状似乎稳定了一些,少了几分狂暴。隐隐地,他们仿佛听到一声满足、安宁的清越长鸣,从火山深处传来,随风消散在群山之间。
那是朱雀的告别。
众人瘫坐在碎石地上,沐浴着阳光,恍如隔世。这场深入火山腹地、历经恶战与仪式的冒险,终于告一段落。
“我们……成功了?”沈雨还有些不敢相信。
“阶段性成功了。”王守义靠在一块石头上,疲惫但目光明亮,“净化了陈知行,获得了三片朱雀钥碎片,加固了朱雀封印,重创了归墟会在此地的据点。但归墟会依然存在,他们的计划还在继续。而且,还有四片朱雀钥碎片流落在外。”
陈知行站在高处,眺望着远方的群山,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不同方向,有微弱的共鸣传来——那是其他碎片,以及……其他三象封印的呼唤。
守山人的路,还很长。但这第一步,他踏得坚实无比。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衣。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方向。
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伤口,补充了最后的食物和水,队伍开始朝着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方向下山。他们需要休整,需要将情报传递出去,也需要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准备。
喜马拉雅的群峰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伤痕累累却意志不屈的旅人,风声如歌,仿佛在传唱又一段传奇的开篇。
而在地球的其他角落,黑暗中的漩涡,依旧在缓缓转动,酝酿着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