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捆冒着白烟的手榴弹,狠狠地塞进了坦克负重轮与履带之间的缝隙里!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火光和黑烟瞬间吞噬了坦克的前半部分。
那条厚重的金属履带,在集束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威力下,像一条被斩断的死蛇,崩裂开来,哗啦啦地滑落在地。
坦克猛地一震,失去了左侧履带的牵引,它在惯性作用下向左剧烈急转,横在了路中间。
庞大的车身,死死地堵住了后面两辆坦克的射界和通道。
“成功了!”
后面的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还没等欢呼声落下。
那辆瘫痪的坦克炮塔,突然转动了过来。
黑洞洞的机枪口,对准了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撤退的燕子。
距离,不到五米。
在这个距离上,机枪可以把燕子打成两截。
“燕子!!”
林薇的瞳孔骤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废墟中冲了出来。
那是警卫连的一个排长,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
他手里抱着一个炸药包,但他没有去炸坦克。
他直接扑向了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射击孔!
“小鬼子!我看你怎么打!!”
年轻排长用自己的胸膛,死死地堵住了坦克的航向机枪口!
“哒哒哒——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响了几下,那是子弹钻进肉体的声音。
鲜血瞬间染红了坦克的装甲板。
机枪哑火了——被血肉和骨头卡住了,或者是因为视线被彻底遮挡。
“轰!”
排长怀里的炸药包爆炸了。
虽然没能炸穿正面装甲,但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观察窗的防弹玻璃,里面的日军机枪手被震得七窍流血。
燕子被气浪掀飞出去,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捡回了一条命。
是用兄弟的命换回来的。
“啊啊啊!!”
赵大柱看着自己的兄弟惨死,发疯似地抱着一挺轻机枪冲了上去。
“冲啊!!跟他们拼了!!”
“利剑”的队员,还有那些原本贪生怕死的警卫连士兵。
在这一刻,都被这种惨烈的牺牲激发出了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血性。
他们没有反坦克武器。
他们就拿着燃烧瓶,拿着集束手榴弹,甚至拿着铁镐和石头,向着那几辆钢铁怪兽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这是真正的肉搏。
人与钢铁的肉搏。
一名“利剑”队员跳上第二辆坦克,将燃烧瓶砸在引擎盖的进气口上。
烈火瞬间吞噬了发动机,坦克变成了火炬,里面的鬼子惨叫着爬出来,被乱枪打死。
另一名警卫连士兵被压断了双腿,却死死抱住一个日军步兵的大腿,拉响了光荣弹。
战场上,血肉横飞。
尸体堆积在坦克的周围,每一寸前进的路,都是用命铺出来的。
日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中国军队。
没有战术,没有章法,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原本势如破竹的机械化推进,竟然硬生生地被这一群拿着轻武器的血肉之躯,给死死地挡在了桥头三百米外!
“撤回来!!都撤回来!!”
林薇在后面嘶哑地吼叫着。
她看到,桥面上的人群已经稀疏了。
译电组已经过了河。
最后的一批百姓,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对岸。
阻击的任务,完成了。
再打下去,就是无谓的牺牲。
“燕子!赵大柱!撤!!”
林薇一边用火力压制,一边冲上去接应。
燕子从水沟里爬起来,浑身是泥和血。
他看了一眼那个排长牺牲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咬着牙,捡起排长留下的一把驳壳枪。
“走!!”
残存的守军,互相搀扶着,边打边撤。
他们跨过战友的尸体,退向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大桥。
身后。
日军的坦克推开了同伴的残骸,重新轰鸣着压了上来。
履带碾过泥泞,也碾碎了那些尚未冷却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