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推着赵大柱踉跄了几步,几块弹片嵌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直流。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咬着牙,背着那个比他还重的新兵,发疯似地向西岸狂奔。
“掩护他!!”
已经冲到桥中段的林薇,看到了这一幕。
她立刻停下脚步,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追击的日军步兵疯狂扫射。
“史密斯!燕子!火力压制!”
“哒哒哒——”
“砰!砰!”
桥面上,原本只顾逃命的队员们,被赵大柱的血性所感染。
他们纷纷寻找大桥护栏作为简易支架,转身还击。
虽然轻武器无法击穿坦克,但密集的弹雨压制了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暂时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距离西岸越来越近。
但日军坦克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那辆领头的坦克似乎被激怒了,它加大了油门,引擎发出咆哮,履带卷起水花,直接向着落在最后的赵大柱撞了过来!
“快啊!赵大柱!!”
林薇嘶吼着,嗓子都哑了。
赵大柱满脸是血,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背上的新兵还在哭喊,温热的血流进他的脖子里。
还有二十米。
坦克的机枪再次开火。
“突突突——”
一串子弹扫过。
赵大柱的小腿被打穿了一个洞,整个人猛地一歪,摔倒在地。
背上的新兵滚了出去,正好滚到了林薇的脚边。
“带他走!!”
赵大柱趴在地上,看着冲过来的林薇,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他试图爬起来,但另一条腿也被流弹击中了。
他已经,走不了了。
坦克距离他只有十米。
巨大的炮管几乎指到了他的脑门上。
赵大柱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炮口,突然笑了。
他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两颗手榴弹。
用牙齿咬开了拉环。
“狗日的铁王八……”
“爷爷给你磕个头!”
“轰!!”
坦克直接从他的身上碾了过去。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车底响起。
虽然没能炸毁坦克,但却炸断了一侧的履带导向轮。
坦克猛地一震,停在了距离西岸只有十几米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路障,挡住了后面车辆的射界。
“走!!”
燕子一把拽起那个痛哭流涕的新兵,史密斯架起已经打空了弹夹的林薇。
几人借着这最后的机会,连滚带爬地冲过了大桥,扑进了西岸预设的沙袋工事里。
“全员通过!”
史密斯喘着粗气,大声汇报。
林薇趴在湿冷的战壕里,抬起头。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泪水和血水。
她看着桥面上那滩已经被坦克碾成肉泥的血迹。
看着那辆虽然停下、但炮塔依然在转动、试图寻找目标的日军坦克。
以及后面,源源不断涌上桥面的日军大部队。
两百米。
这是一条用鲜血铺成的路。
赵大柱,还有那十几名倒在桥上的兄弟,用命把他们送到了对岸。
“线接好了吗?!”
林薇嘶哑地问道。
“接好了!早就接好了!”
一名幸存的工兵排长,满脸泥水地从战壕角落里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笨重的、沾满了黄泥的老式木壳起爆器。
正是之前马得财手里那个。
连接在接线柱上的红黑两色导线,中间有一段明显的、被剥开绝缘皮后重新绞合在一起的痕迹——那是燕子之前切断的地方,此刻被粗暴却牢固地拧在了一起。
林薇一把抓过那个起爆器。
她看着那个被磨得发亮的T型手柄。
半小时前,马得财想用它炸死自己的同胞求生。
现在,它将在林薇的手中,完成它真正的使命。
桥面上,日军的步兵已经冲过了中线,那一辆辆坦克也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准备碾过大桥。
林薇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那个手柄。
然后,猛地发力,将手柄狠狠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