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迅速摊开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焦急地滑动。
往西,死路。
往南,死路。
往北,那是鬼子的大本营。
“只有一个地方……”
赵铁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沉重,也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的湘南,只剩下一个钉子还扎在那里。”
林薇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圆圈上。
那个圆圈位于三江汇流之地,扼守着西南的咽喉。
衡阳。
“第10军军长方先觉,刚刚发出了明码通电。”
赵铁山缓缓念出了那封足以载入史册的电文:
“我第10军,奉命死守衡阳。”
“一兵一卒,誓与城池共存亡。”
“只要我方先觉还有一口气,衡阳,就是日本人的坟墓!”
衡阳。
那是一座孤城。
也是一座即将变成绞肉机的死地。
日军想要打通大陆交通线,就必须拔掉这颗钉子。
日本的十几万大军,此刻正像疯狗一样,从四面八方向衡阳扑去。
去那里,等于主动钻进风暴的中心。
林薇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疲惫不堪的队员。
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译电员——他们的任务本来是把这些人安全送回大后方。
但现在,大后方已经没了。
“史密斯。”
林薇转头看向那个美国人。
“我们没路了。”
“去野外打游击,带着这些设备和文弱书生,即使不被鬼子抓住,也会饿死在山里。”
“唯一的活路,是进城。”
“Into the city?”(进城?)
史密斯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城市。
“林,你知道那是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个捕鼠笼。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了。”
“那是必死的围城战。”
“我知道。”
林薇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将卡宾枪背在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断桥,望向南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但那里有我们的军队。”
“有第10军,有上万个兄弟。”
“只要衡阳还在,这片天就塌不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平静的陈述。
“译电组,跟着我们。”
“难民,分散进山。”
“利剑突击队,全体都有!”
“目标,衡阳。”
雨,终于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霾密布。
这支刚刚炸断了退路的小分队,调转了方向。
他们背离了看似安全的深山,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座即将被烈火与鲜血淹没的孤城。
在那里,一场抗战史上最惨烈、最悲壮的守城战,正在等待着他们。
那是属于军人的宿命。
也是这铁与火的葬礼中,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