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5年8月15日,正午。
重庆,歌乐山,中美合作所营地。
酷暑像蒸笼一样罩着这座山城,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让人心烦意乱。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
所有的训练都停止了,无论是美国大兵还是中国士兵,都围聚在操场的大喇叭下,或是守在通讯室的收音机旁。
一辆满身尘土的吉普车驶入营地。
林薇推门下车。她刚刚从戴笠的私宅回来,卸下了那份沉重的档案,但胸口贴身处那几页薄薄的纸,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
“薇姐,气氛不太对。”
燕子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史密斯。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还有火药熏黑的痕迹,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也破了好几个洞。
显然,那场水路上的伏击战,即便有美军的火力压制,也并不轻松。
“Major Sith.”(史密斯少校。)
林薇停下脚步,看着这位并没有死在江上的盟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你还活着。很好。”
“Alive? Yes.”(活着?是的。)
史密斯摘下墨镜,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友善,只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冰冷。
他大步走到林薇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
“But Pang is dead.”(但庞啸天死了。)
史密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危险的信号。
“Before I put a bullethis head and threw hi to the Yangtze, he toldeverythg.”
(在我给他脑袋开瓢、把他扔进长江之前,他把一切都招了。)
林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招了什么?”
“The file. The Cherry Blosso file.”(档案。樱花档案。)
史密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箱金子是真的。你确实让我护送了一船的黄金。”
“但是,林,你知道那不仅仅是钱。”
“你把真正的‘特殊资产’拿走了,然后把我,把我的士兵,把美国的旗帜,当成了一块巨大的、鲜艳的、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猛地揪住林薇的衣领,声音低沉而咆哮:
“You ed , L! You ed y ns lives to ver your ass!”
(你利用了我,林!你用我的人命来掩护你自己!)
燕子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变得凶狠。
周围的几个美国兵也紧张地举起了枪。
中美特遣队,这支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队伍,在这一刻,因为谎言和政治,剑拔弩张。
林薇挥手制止了燕子。
她任由史密斯揪着自己的领子,平静地看着愤怒的美国少校。
“是的,我利用了你。”
林薇坦然承认,没有丝毫辩解。
“因为那份档案如果落在中统手里,或者落在你们美国人手里,后果比死几个人更严重。”
“那是中国的家事。”
“史密斯,如果是你,为了美国的利益,你会不会利用我?”
史密斯愣住了。
他的手微微松开。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一名特工,他知道答案。
会。
为了国家利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包括盟友。
史密斯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失望。
“我们曾经是背靠背的兄弟。”
“以前是。”
林薇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低沉。
“但战争快结束了,约翰。”
“当共同的敌人消失时,兄弟……就会变成路人,甚至敌人。”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即将彻底决裂的时候。
“滋——滋滋——”
营地中央那高高耸立的大喇叭,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杂音、却异常严肃的广播声,覆盖了整个操场。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这里是重庆广播电台!
“请收听……来自东京的广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史密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