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连环扣’,也是‘殉爆船’。”我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他就会扣下扳机,“它的吃水很浅,说明舱底没有压舱石,装的全是黑火药和猛火油。一旦您现在开炮,爆炸的气浪不会把它推开,反而会因为这些倒钩的存在,让它借着冲击力死死咬住我们的甲板!”
我喘了一口气,直视着这位帝王的眼睛:“到时候,甩都甩不掉。它会贴着我们的脸爆炸,拉着大秦最后的希望一起下地狱。这就是项羽的算盘,他没想赢,他只想同归于尽。”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这种战术极其无赖,也极其狠毒。
这是只有在绝境中在这个时代被逼疯了的人,才能想出来的绝户计。
“那爱卿以为如何?”他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针对我的杀意已经消退。
“烫死他们。”
我松开弩机,转身冲向蒸汽管道的总阀门。
玄甲号虽然不是真正的蒸汽铁甲舰,但我为了提高动力,改装了一套简易的高压锅炉。
此时此刻,那锅炉里的压力早已达到了红线。
“嬴满!关闭螺旋桨动力!打开侧舷泄压阀!所有喷口朝外!”
“大人,那样锅炉会……”
“炸了算我的!开!”
随着嬴满咬牙切齿地扳动那几个生锈的红铜阀门,一阵尖锐刺耳的汽笛声响彻海面。
“呲——!!!”
数十道滚烫的白色蒸汽柱,如同狂龙一般从玄甲号的侧舷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雾气,这是接近两百度的高温高压水蒸气。
在这个没有防护服的时代,它就是最恐怖的生化武器。
蒸汽瞬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高墙,狠狠撞向了贴上来的丧船。
原本死寂的丧船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
那声音不属于陶俑,而是属于活人。
只见那些原本固定不动的陶俑突然炸裂,一个个身穿黑色鱼皮水靠、手持分水刺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陶俑内部滚了出来,甚至还有人直接从船舷外侧翻了上来。
他们一直藏在陶俑里,或者挂在船舷外侧,就等着两船相撞的那一刻跳过来收割人头。
但现在,高温蒸汽无差别地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皮肤接触到蒸汽的瞬间就被烫熟脱落,那些死士捂着脸,像下饺子一样疯狂地跳进海里。
“水鬼!”柳媖惊叫道。
“别管他们!全速倒车!”我大吼。
没了伏兵的操控,那艘丧船在失去动力后,只能凭着惯性继续前冲,堪堪擦着我们的船头掠过。
几根玄铁倒钩刮蹭在我们的铁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但终究没有钩实。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我心中的不安反而更加强烈。
项羽花了这么大价钱,造了这么一艘船,甚至动用了蓝血石和陶俑毒烟,难道就为了这一波自杀式冲锋?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是那个能破釜沉舟的西楚霸王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船尾清理钩挂杂物的嬴满突然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难看。
“大人……陛下……”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棺材里……有动静。”
我猛地回头。
那艘正在远去的丧船上,巨大的黑色灵柩孤零零地立在甲板中央。
周围的陶俑已经碎了一地,满地狼藉。
而那个声音,清晰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咚……咚……咚……”
不是乱响。
那是极其富有韵律的敲击声。
三声重,两声轻,中间停顿一息。
这一瞬间,我感觉身边的气温骤降。
我转头看向嬴政,发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此刻脸色竟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双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听懂了。
“那是……‘绝命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大秦律例,死囚临刑前,监斩官击鼓三通,以送亡魂。三重,断头;两轻,断魂。”
这是只有老秦人才懂的死亡节奏。
这是有人在用大秦的规矩,给大秦的皇帝送终。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是从那具灵柩内部发出来的。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具原本应该钉死的灵柩盖板,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上弹起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极其突兀地从那缝隙中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棺材的边缘。
那只手上,赫然戴着一枚我无比熟悉的、只有大秦皇室宗亲才有资格佩戴的玉扳指。
那是……
嬴政的瞳孔剧烈震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像是被某种魔力牵引着,想要看清那棺材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看!”
我心头警铃大作,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炸裂。
这绝不是什么诈尸,项羽没那么无聊。
这是陷阱。
一个针对嬴政认知漏洞的、必杀的陷阱。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棺材板“砰”的一声彻底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