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玻璃擦得锃亮,反光照出沙益那张油光锃亮的大脸,还有那两道跟毛毛虫似的囧眉。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里面。
正中间那个黑丝绒托盘上,没摆那种俗气的大金链子,也没放那种能砸死人的金砖。
两条金丝编出来的孔雀,身段妖娆,尾巴拖得老长,上面的纹路细得跟发丝似的。
最绝的是这俩货的造型,左边那只脑袋往左拧,右边那只脑袋往右撇,中间隔着空气,那架势比离了婚的俩口子还决绝。
谁也不理谁。
底下还真的踩着两朵镂空的金莲花。
沙益一拍大腿,那一巴掌响得把旁边过路的白袍大哥吓一激灵。
“就是它!!”
“众里寻他千百度啊!!”
“原来这俩冤家在这儿闹别扭呢!!”
沙益感觉自己这老腰都不酸了,腿脚也利索了,推门就往店里冲,那架势跟去抢特价鸡蛋的大爷没两样。
“Boss!This!”
沙益指着橱窗,唾沫星子横飞。
老板是个典型的阿拉伯大叔,慢悠悠地把项链取出来。
东西一上手,沉。
真金白银的分量。
沙益拿着任务卡,跟验尸似的对着那两条孔雀比划。
出水芙蓉?有,底下那两朵莲花开得正艳。
相互观看其他地方?太有了,这俩鸟脖子都快扭断了就是不肯对视一眼。
这傲娇劲儿,绝了。
“妥了!”
沙益把卡片往兜里一揣,手就开始往钱包那儿摸。
刚摸到那一层薄薄的皮夹子,动作突然僵住了。
等等。
这可是迪拜。
这可是黄金市场。
这玩意儿看着工艺就不便宜。
沙益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搓了搓。
“How uch?”
老板也没废话,抄起那个大号计算器,手指头跟弹钢琴似的在上面一阵狂舞。
啪。
屏幕怼到了沙益鼻子底下。
美元。
沙益盯着那串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在心里飞快地按着汇率计算器,越算心越凉。
八万多人民币。
就把这两只闹别扭的鸟带回家?
胡珂能把他剁成肉泥给这俩孔雀当饲料,还是纯天然无公害那种。
空气凝固了。
沙益看着老板那一脸“买吧买吧你是土豪”的期待表情,又摸了摸自己那个比脸还干净的钱包。
就算把这次的出场费全搭进去,再加上卖身契,估计也就够买这孔雀俩爪子。
“No oney。”
沙益叹了口气,把口袋翻出来,那是真的比脸还白。
“My wife,kill 。”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老板一脸遗憾,刚要把项链收回去。
“Wait!”
沙益一把按住柜台,虽然买不起,但这证据得留着啊。
“Photo!Picture!”
沙益掏出手机,对着那两条孔雀就是一顿狂拍。
正着拍,侧着拍,还得把底下那两朵莲花给个特写。
最后,这老哥把脸凑过去,跟这两只傲娇孔雀来了张合影。
剪刀手,龇着牙,笑得那叫一个勉强,眼角的鱼尾纹都能夹死两只苍蝇。
“齐活!”
沙益收起手机,冲着老板一抱拳,那动作充满了江湖气。
“Thanks!Bye!”
转身就跑,脚底抹油。
老板拿着计算器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进来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价格二百五的东方男人绝尘而去,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这特么是来进货的?还是来搞鉴宝节目的?
……
二十分钟后。
导演组驻地。
热浪滚滚,那遮阳伞底下的阴凉地儿就是天堂。
陈默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刚切好的冰镇西瓜,吃得那叫一个汁水横流。
远处,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沙益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防晒霜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跟刚唱完大戏没卸妆似的。
“导儿!!”
“我也回来了!!”
这嗓门,那是真的亮。
沙益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机,活像个刚从前线送鸡毛信回来的老兵。
跑到桌前,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机往陈默脸上一怼。
“买是买不起了。”
“把我拆了卖零件也凑不够那八万块。”
“但是。”
“这细节。”
“这角度。”
“是不是两只孔雀?是不是互相看不顺眼?是不是底下踩着莲花?”
陈默放下西瓜,接过手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划拉。
确实。
分毫不差。
就连那孔雀眼珠子上镶的那颗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都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