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远程接入,伪造入境许可、学术邀请函、甚至为其恢复已被注销的国际学者认证账号。
但这远远不够。
他们会看你的大脑。
每一个成员入场时,都将接受实时脑波校验,检测是否处于“忠诚共振态”——一种通过长期药物调控与心理暗示建立的神经模式,表现为前额叶α波稳定、杏仁核活动抑制、情绪波动趋近于零。
换句话说,他们只接纳“无痛者”。
陆昭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太阳穴上的旧伤疤。
那是上次意识投影留下的后遗症,神经仍在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幽光”在断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的系统,只接受‘无痛者’。可你也知道,真正无痛的人,根本不会想去理解别人为何会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一支尚未开封的药剂上——标签写着:肾上腺素抑制剂复合配方,用于临床焦虑障碍患者长期镇静治疗。
镜子里,他的脸苍白而清醒。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
上午九点十七分,针尖刺入臂弯的瞬间,陆昭没有眨眼。
药液清冷地滑进血管,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沿着神经游向大脑。
他盯着镜中自己的瞳孔——那双曾因愤怒而灼烧、因悲痛而湿润的眼睛,正一点点褪去温度。
肾上腺素与多巴胺抑制剂的混合剂量经过精密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足够压制情绪波动,却未彻底抹杀意识;足以骗过机器的扫描,又不至于让他真正沦为“无痛者”。
“你这样会损伤神经系统。”艾琳站在三步之外,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攥紧了战术平板边缘。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那是对某种非人制度的恐惧。
陆昭缓缓转头看她,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虚幻的弧度:“我知道疼,所以我才不能变成他们。”
疼痛是锚,是底线,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父亲临终前未说出口的话,陈默藏在杂音里的求救,沈清在法庭上为死者争来的每一句公道……这些都不是“忠诚共振态”的产物。
它们来自撕裂,来自挣扎,来自不肯遗忘的执念。
他闭眼深呼吸,开始调整面部肌肉:眼神放空三分,虹膜略失焦,仿佛目光穿透现实落在某个遥远坐标;嘴角自然下垂,不带一丝情绪张力;呼吸节奏放缓至每分钟11次,精确如钟摆。
这是“意志议会”成员的标准体征——去情绪化、去个体性、去反抗可能。
随后,他戴上隐形耳机。
微型扬声器紧贴耳道内壁,静默无声。
但只要心跳稍有紊乱,它便会自动播放一段音频——父亲的声音,在录音笔里重复着那句:“孩子,还有人在等你回家。”这不是安慰,而是一道精神防火墙。
一旦他的意识开始漂移,这句低语就会将他拉回人间。
中午十二点整,日内瓦航线登机口开启。
陆昭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穿着不起眼的灰呢大衣,混入旅客队伍。
安检时,扫描仪在他太阳穴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秒,绿灯闪烁通过。
他不动声色,却感知到后颈一阵细微麻痒——生物识别系统已采集了他的脑波基频。
就在此时,远处停车场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无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疾驰而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划出尖锐弧线。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黑袍的男人缓步走出。
兜帽遮住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冰冷、无波,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雕刻出来的视线。
“刻度”。
陆昭余光扫过对方胸前的徽章:一枚嵌套三环的银质符号,象征“意志执行官”的绝对权限。
那人并未靠近,只是站在登机口阴影处,目光逐一扫过乘客名单终端,最终停在某个名字上。
片刻,他微微颔首。
确认了。
舱门关闭前最后三秒,陆昭走入机舱。
安全带扣上的刹那,耳内耳机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电流震颤——高频脉冲,持续0.3秒,精准锁定α波段。
远程生物信号扫描开始了。
他左手轻轻按在胸口,动作自然得如同安抚紧张,实则拇指轻触腕表边缘,启动干扰装置。
一段循环播放的心跳录音随即释放——节奏稳定、波形平滑,完美契合“忠诚共振态”的生理标准。
但这颗“心脏”,早在三天前就被老赵从某位已故研究员的医疗档案中提取并重构。
飞机腾空而起,切开厚重云层。
窗外世界翻涌如沸,阳光刺破阴翳洒落舷窗。
陆昭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体内药剂仍在悄然作用。
他能感觉到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却又带着一层薄雾般的迟滞——那是意识与自我正在拉锯的边界。
而在那片雾的深处,父亲的声音静静潜伏,等待下一个唤醒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