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明日启程前往冰岛,与‘残响’组织接头。”中午十二点五十六分,陆昭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皮边缘轻轻一叩——像为某个未落笔的句点试音。
他没锁屏,也没清空剪贴板。
那行字就停在打开的备忘录里,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灰底白字,安静得近乎挑衅:“计划明日启程前往冰岛,与‘残响’组织接头。”
空调出风口嗡鸣低沉,但陆昭听见了——三分钟整,通风管道内壁传来一次极短促的金属形变声:咔嗒。
不是螺丝松动,是微型吸附式探针咬合时,钛合金爪齿嵌入铝箔隔热层的微震。
他甚至没抬眼,只将半杯冷透的黑咖啡推至桌角,任杯底水渍在木质纹理上缓慢洇开,像一道正在凝固的伏笔。
设备早已静默。
可后台里,一个伪造的加密信道正以每秒17次的频率向境外中继节点发送心跳包——数据流被精心编排成私人航班离境前的标准验证协议:护照扫描帧、生物信息哈希、航司预授权密钥……连时间戳都卡在冰岛凯夫拉维克机场T2航站楼的实时航班表间隙里。
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此刻薄如刀刃,而陆昭站在刃脊之上,呼吸平稳,脉搏未乱。
十五分钟后,老赵的语音消息弹进耳麦,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暗网跳转链收网了。‘守夜人’回执已签发——B级响应启动。他们信了。”
陆昭起身,拉开窗帘一角。
日内瓦湖面浮着薄雾,一艘游轮正缓缓驶离码头,船尾拖出的水痕,在斜阳下泛着冷银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在案卷边写的批注:“凶手不怕被看见,只怕被听懂。”
——所以这一次,他不给对方听懂的机会。
他只让他们,听见自己想让他们听见的回声。
傍晚七点十三分,手机震动。
老赵的声音劈开暮色:“中继站有动静!”
陆昭没接话,只快步走向隔壁情报室。
屏幕上,怒江峡谷北麓的热感影像正被逐帧放大:一辆灰蓝色厢式货车停在塌檐站点五十米外,车顶天线尚未展开,但底盘下方,两枚圆盘状装置已悄然旋开——标准军规级宽频干扰器,能屏蔽300MHz至6GHz全段信号,连卫星图传都会在三秒内失联。
镜头切至红外模式。
两名工装男子下车,动作利落,毫无检修意图。
其中一人弯腰调试设备时,左手背朝上——指节处一道扭曲的褐红色疤痕蜿蜒而过,边缘微微凸起,像被高温熔融后又强行冷却的蜡。
陆昭瞳孔骤缩。
十年前市立殡仪馆事故报告第十七页,附图编号B-7-α:
“法医助理陈默于冷库B-7区突发蒸汽管爆裂,左手指节二度烫伤,现场无他人协助痕迹。”
疤痕形状、走向、瘢痕组织密度……全部吻合。
他划过屏幕,将那张红外截图冻结、放大、标红。
不是证据——是钥匙齿痕。
而此刻,钥匙正插进锁孔,微微转动。
他合上电脑。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线。
他低声说:“陈默不是工具人,他是钥匙。而我们现在,正站在锁孔前。”
话音落下,室内灯光忽地微闪。
老赵的下一条消息,已在加密通道里静静待命——
但陆昭没有点开。
他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23:58。
而有些真相,总在最深的夜里,才肯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