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结构在哀鸣。
高温铁素体遇剧冷,晶格猝然收缩,应力在毫秒内撕裂微观焊缝。
那不是断裂,是“脆化”。
像冰层下暗涌的裂隙,无声却致命。
“王队!”沈清低喝,声线绷如钢弦。
王队长暴吼一声,爆破锤抡圆,锤头裹着风声砸向合页外侧——不是砸焊点,是砸沈清喷射后三秒内必然出现的应力薄弱带!
锤落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一道蛛网状裂痕倏然爬满锈蚀门框。
第二锤!
第三锤!
锤柄震得他虎口迸血,可那扇门,终于向内凹陷出一道仅容手掌穿过的缝隙,边缘翻卷着灰白脆渣,簌簌掉落。
“走!”陆昭拽住沈清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痕。
林海已撞开侧墙通风井盖,王队长拖着昏迷的技侦队员率先钻入。
沈清最后一个跃出,后背擦过门缝边缘,西装下摆被刮开一道细长裂口,露出底下防割内衬的银灰色反光。
仓库外,夜风裹着海腥味劈头灌来。
众人瘫坐在碎石地上剧烈喘息,肺叶灼痛。
陆昭却未停步,他猛地刹住,转身,目光如刀劈开仓库内幽暗。
尸体还躺在原地。
青灰色的胸膛在应急灯将熄未熄的惨绿光里起伏——不对,是“起伏”。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折返,单膝压在水泥地上,手指探向死者左胸第三肋间隙。
指尖触到皮肤下一层异常平滑的硬质薄膜——那是微型炸弹的封装壳体。
但此刻,它静默如一枚深埋的卵,引信指示灯漆黑,内部计时器纹丝未动。
不是故障。
是留白。
严守礼没引爆它。
他把坐标给了陆昭,把密钥母本的位置钉死在灯塔,甚至让屏蔽器为陆昭的病毒让出0.3秒窗口……可这具尸体,这枚本该在破门瞬间殉爆的“证据棺椁”,却成了悬在喉咙口的一枚哑弹。
陆昭缓缓直起身,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笑。
嘴角牵起,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原来不是猎物在突围——是猎人亲手掀开笼门,只为了看困兽奔向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
阿瑞斯医疗总部?南港灯塔?那些坐标……全是饵。
真正的钩,藏在饵的倒影里。
他抬手,从战术腰包取出一副折叠式高倍望远镜。
金属外壳沁着夜露的凉意。
他旋开目镜调焦环,动作极稳,仿佛刚才耗尽心神的不是他。
镜头缓缓抬起,越过仓库坍塌的铁皮顶棚,越过远处港口模糊的吊臂剪影,最终,稳稳咬住海平线尽头那一点沉默的轮廓——
南港灯塔。
镜头里,塔尖旋转灯罩一片死寂。
可就在陆昭准备收镜的刹那,视野右下角,一点锐利的光斑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不是来自灯塔本身。
它来自塔身中段一组排列诡异的矩形玻璃窗——那些本该蒙尘的旧窗,此刻正以精确的倾角,将远方码头探照灯刺目的光束,一束束折射、汇聚,最终凝成一道细若游丝、却稳定得令人心悸的银线,笔直投向未知的海面深处。
陆昭的食指,悬停在望远镜变焦拨轮上方,一毫米。
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