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城市陷入一片寂静。
钟楼的指针尚未完全重合,陆昭已将脑机接口戴在额前。
他没有真正接入系统——那太危险,哪怕一秒的思维暴露都可能被“意志之网”捕捉、解析、反向入侵。
真正的连接由阿杰搭建的隔离沙箱完成:一个模拟人类神经信号的虚拟客户端,正以毫秒级精度复刻正常用户的脑波反馈,如同一具完美的替身,在数据深渊中缓缓睁开眼。
屏幕转入全黑模式,无声无息。
一行字浮现在中央,字体纤细如刀刻:
“请闭眼,让思维漂流。”
陆昭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意识清醒如刃。
引导音响起,低沉、共振,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你是光,也是影……说出你遗忘的名字。”
预设程序自动响应。
他听见自己在数据空间中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后的低哑回响——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林婉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三维空间开始构建。
不是通过视觉渲染,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中枢。
陆昭感到身体下沉,脚底触到某种冰冷坚硬的材质。
睁眼时,他站在一座由破碎镜子组成的迷宫之中。
每一块镜面都不完整,裂痕交错,映出扭曲的影像。
而那些影像并非他的脸,而是不断跳动的数字——7314,7314,7314……以不同字体、颜色、大小重复出现,像是某种执念的烙印。
这是“意志之网”的精神测试关卡。
只有表现出“自我认知混乱但仍坚持探索”的个体,才会被视为具备“觉醒潜质”,进而获得更高权限。
系统会观察你在幻象中是否迷失,又是否会执着追寻那一丝逻辑的残影。
陆昭知道规则。
所以他故意放慢脚步,在一面特别巨大的碎镜前停下。
镜中画面突变。
不再是数字。
而是场景。
伪造的记忆片段开始播放:一间老旧的地下手术室,灯光惨白,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感官模拟)。
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镜头,手套染血,低声说:“下一个实验体,代号‘Echo’。”
静默两秒。
画面结束。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却精准命中陆昭埋下的诱饵。
而现在,它被重新唤醒。
就像一把锈死的锁,突然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晚上八点十九分,监测程序发出轻微震动。
阿杰几乎是贴着耳机听清了那句提示:“抓到了!一次异常抓取,来自新加坡节点,匿名代理跳转七层,但行为特征匹配度98.6%——是‘Phanto_7’。”
他迅速调出数据流图谱,手指划过屏幕上一道突兀的红色轨迹。
“他在下载那段视频的元信息,重点集中在‘Echo’两个字符的编码结构上……这不是普通好奇,是确认。”
陆昭缓缓摘下脑机接口,指尖轻压眉心,压制住因长时间高强度专注带来的刺痛。
“他在查这个代号。”阿杰压低声音,语气紧绷,“说明这词戳中了他的盲点。”
房间里只剩下主机运转的微鸣。
陆昭盯着那行刚跳出的通知,眼神渐深。
“仪式完成。
用户“Vesper”通过L3资格验证,授予临时访问权限。”
“明日将举行“零号交接预演”,仅限受邀者参与。
详情将在六小时内推送。”
来了。
通往核心的门,终于裂开一道缝。
但他要的不只是进去。
他要让里面的人,开始怀疑彼此。
晚上八点三十四分,虚拟仪式正式结束。
系统断开连接,所有痕迹自动清除。
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