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抓最后那只大兔子时,被兔子蹬了一下,翅膀根有点肿。”郭春海说,“不过不严重,我给它敷了药,明天就好了。”
“你得小心点,别让鹰伤得太重。”
“我知道。”郭春海扒了口饭,“不过干这行,受伤是难免的。鹰受伤,狗受伤,人也会受伤。但只要不死,就有办法治。”
这话说得平淡,但乌娜吉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丈夫从一个人打猎,到组织合作社,再到训练猎犬、熬鹰,每一步都不容易。现在看着红火,可背后的付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吃完饭,郭春海去鹰舍看铁爪。铁爪站在横杆上,左翅膀根部有点肿,但精神还好。看到郭春海进来,它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还疼吗?”郭春海轻轻摸了摸受伤的地方。
铁爪没有躲闪,只是抖了抖羽毛。郭春海拿出药膏——是托罗布配的,用几种草药捣碎,加了蜂蜜调和而成。轻轻涂在肿胀处,铁爪舒服地闭上眼睛。
“今天表现不错。”郭春海一边涂药一边说,“但还得练。抓兔子只是开始,以后要抓更大的东西——野鸡、狐狸,甚至狼。”
铁爪似乎听懂了,睁开眼睛,锐利的眼神中闪着好斗的光。
涂完药,郭春海又去看金睛。金睛没受伤,正梳理羽毛。看到主人,它跳过来,用头蹭郭春海的手。
“你也厉害。”郭春海摸摸它的头,“抓田鼠那下很漂亮。不过下次要注意,田鼠小,不好抓,别浪费太多体力。”
金睛咕咕叫着,像是在回应。
从鹰舍出来,郭春海又去狗舍。猎犬们也都回来了,正在吃晚饭。大灰看到郭春海,摇着尾巴跑过来。今天狗群表现也不错,赶出了好几只兔子。
“都辛苦了。”郭春海挨个摸摸狗头,“明天给你们加餐。”
从狗舍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合作社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食堂那边还有灯光——值班的人在收拾东西。
郭春海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今晚月亮很好,圆圆的,亮亮的,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不知名的鸟鸣。
这样的夜晚,宁静而美好。
可他知道,这份宁静来之不易。从重生到这个世界,他就像走在一条独木桥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得小心,因为一步踏空,就可能万劫不复。
好在,他走过来了。
合作社成立了,狩猎队组建了,野味店开张了,歌舞厅也开起来了。屯里人的生活越来越好,孩子们能上学,老人能看病,青壮年有活干。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的。
有时候想想,觉得像做梦。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重生到八十年代的兴安岭,居然能干出这么一番事业。
可这不是梦。
手上的老茧是真的,肩上的伤疤是真的,合作社账本上的数字也是真的。
他做到了。
但还不够。
合作社的路还很长。野味店要开分店,歌舞厅要扩大,运输队要增加车辆,狩猎队要训练更多的猎犬和鹰。
还有更大的目标——把合作社的生意做到省城,做到全国。
这很难,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合作社的兄弟们,有支持他的乡亲们,有信任他的领导们。
还有,这广袤的兴安岭,这富饶的山林,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这就是他的底气。
正想着,乌娜吉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夜里凉,别站久了。”
“没事。”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娜吉,你说咱们合作社,将来能做成什么样?”
“肯定越做越好。”乌娜吉靠在他肩上,“现在屯里人都说,跟着郭队长干,有奔头。”
“有奔头……”郭春海重复着这个词,“是啊,得有奔头。人活着,不能光顾自己,得让身边的人都有奔头。”
“你已经做到了。”
“还不够。”郭春海看着远方的山林,“我要让整个兴安岭的猎户都有奔头,让山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乌娜吉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不是自己,不是小家,而是整个大山,整个猎人群体。
这就是她的男人。
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人。
夜深了,两人回屋休息。合作社大院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鹰舍里,铁爪和金睛站在横杆上,闭目养神。狗舍里,猎犬们蜷缩在一起,睡得正香。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远山的松涛,还在不知疲倦地吟唱着。
那歌声里,有猎人的梦想,有山林的馈赠,有一个时代的变迁。
而这一切,都凝聚在这个叫狍子屯的小地方,凝聚在这个叫郭春海的猎人身上。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合作社的猎人们,还会进山。
铁爪和金睛,还会在天空翱翔。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继续。
充满希望,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