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今年颗粒无收。”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尽头，隐约有黑点在移动，很慢，像蚂蚁。
“逃荒的，”周文渊抬了抬下巴，“已经上路了。”
沈青瑶坐在另一匹马上。苏晓晓瞥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看着那些妇人，然后别过脸，不再看。
小桃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硬邦邦的杂粮饼，边缘都碎成了渣。苏晓晓看见她咬了咬嘴唇，想翻身下马。
沈青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杯水车薪。”沈青瑶声音很低，带着刚退烧的沙哑，“你给了，咱们可能走不到石桥镇。”
小桃手指一颤，饼渣从指缝漏下去。
她眼圈红了。
苏晓晓移开目光，一扯缰绳：“走。”
路过下一个镇子时，苏晓晓让车队在镇外等着，只带了周文渊和沈青瑶进去。
镇口那家米铺，门板差点被挤塌。
苏晓晓看着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全是面黄肌瘦的人。有人拄着拐，有人背着空布袋，眼睛都死死盯着铺子门口挂的那块价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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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上用炭笔写着一个数字。
比苏晓晓上个月来看时，翻了三倍。
“昨天还不是这个价！”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拍门板，“黑心肝啊！你这是要我们的命！”
铺子里传来掌柜尖利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刺耳：
“爱买不买！明天还涨！”
人群一阵骚动。苏晓晓看见有人哭喊，有人咒骂。几个穿着短打的伙计拎着棍子冲出来，对着挤在最前面的人就推搡。
“滚！没钱别挡着做生意！”
苏晓晓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一片混乱。
她转头，对周文渊说：“家里囤的粮，够全族吃五六个月。”
周文渊点头：“但如果要迁移——”
“不够。”苏晓晓接上他的话，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数字，“路上消耗、安置初期的口粮、种子粮……不够。”
她顿了顿，“得买。现在，用所有能动用的银子。”
周文渊沉默片刻。苏晓晓看见他目光扫过街对面那群挤破头抢粮的人，又扫过更远处那些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流民。
“兵分两路。”他做了决定，“你带沈姑娘和小桃、大海先回石桥镇，组织采购、清点物资、给族人透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苏晓晓手里。里面是剩余的银票和碎银，纸包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硬。
“我带张冲，去附近几个大镇，用这些钱秘密购粮。”他抬头看她，“动作要快，赶在粮价再涨之前。我尽快回石桥镇汇合。”
苏晓晓攥紧油纸包，翻身上马。沈青瑶和小桃跟着上马。牛大海腿还肿着，勉强趴在另一匹马上。
岔路口就在眼前。
苏晓晓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周文渊还站在原处，身后是张冲牵着的另一匹马。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脖颈上的绷带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他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抬起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小心。”
苏晓晓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攥紧拳头，举起来，冲他挥了挥。
然后一扯缰绳，头也不回地策马冲了出去。
马蹄扬起尘土，模糊了身后人的身影。
苏晓晓没再回头。
她盯着前方官道，攥着缰绳的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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