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泣血,将最后一缕炽烈金红泼洒在老者身上。他静立于天坑边缘,苍古清癯的面容仿佛是亘古山石雕琢而成,每一道沟壑纵横的皱纹都如刀刻斧凿,深壑边缘却似有点点碎星在幽暗中闪烁,那是岁月沉淀的智慧与力量。双目微阖,眼帘低垂如覆万古迷雾,即便如此,周遭空气仍因那无形的意志而凝滞,凡俗目光稍触,便觉一股苍茫浩瀚的威压如寒流般窜上脊背,令人不寒而栗。
玄天真人眼帘微启——
刹那间,九天虚空似被无形大手攥紧,陷入死寂的战栗。两束比深渊更幽暗、比星辰更璀璨的眸光骤然点亮,穿透层层叠叠的洞府结界,如两道实质神虹,精准无误地落在结界深处静坐的金凡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不起波澜,却沉重如亿万钧星核坠地,压得空间都泛起涟漪。
指间玉简幽光微跳,似沉睡万古的心脏恢复搏动,漾开的光晕既是跨越时空的邀请,亦是对后辈英杰的无声叩问。
——似金非金,是为真金;万古沉寂,待君一鸣。
玄天真人抬步,沉稳如太古山岳缓缓移动。每一步踏下,都似与大地脉搏共振,周遭气流瞬间凝固成实质壁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他面容虽老,却透着玉石般的坚不可摧,深陷眼窝中精光偶尔一射,便足以令山河变色。
距金凡十步之遥,老者霍然止步。洪钟般的声音炸响,震得四野松涛翻滚,连远处山涧都泛起涟漪:“金凡小友,老夫玄天。闻你年纪轻轻,已窥武道堂奥,乃当世不世出之奇才。今日特来,便是向你发出挑战——三日后,天陨战场,老夫欲与你一较高下!我观你根骨奇佳,隐有龙象之气,可敢接我这一战?”字字如九霄雷霆劈落,裹挟着三百年前镇压魔乱的煌煌天威,直欲冻结听者灵魂。
金凡瞳孔骤缩,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倒抽一口凉气。眼前老者,竟是传说中活化石级别的玄天真人!那一瞬间,他心脏如被巨锤猛擂,咚咚作响,几乎要破膛而出。
“玄天真人?!三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平定席卷九州的魔乱,一掌镇压七十二魔域的传奇!我……我竟能亲眼得见这等只存在于武道典籍中的人物?”敬畏如万载寒冰,顺着脊椎轰然灌顶,让他本能地后退半步,脚跟在坚硬岩石上踏出细微裂痕。
这老者的气息,比任何传说都要恐怖亿万倍!金凡此生从未面对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存在——那感觉,如同蝼蚁仰望日月,尘埃凝视苍穹。
但敬畏仅如流星般一闪而逝。下一瞬,金凡猛地挺直略显单薄的脊梁,胸腔中蛰伏的热血轰然沸腾,化作焚天煮海的熊熊战意!
他双目骤然爆发出骇人之精光,迎向玄天真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兴奋到极致的弧度。心底狂喜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轻颤:“与这等传奇人物对决,乃千年难遇之机!若能在此战中窥得前辈武道真谛,我那困滞五载的‘九转金身诀’第七转瓶颈,必能一举冲破!师尊曾言,唯有无畏生死的极致磨砺,方能引动金身本源,臻至更高境界!”风中似有铁锈般的血腥战意扑面而来,他四肢微颤,非因恐惧,而是源于对那场注定惊天动地的碰撞的无限雀跃与期待。
思绪电转间,金凡朗声回应,声线虽因心绪激荡而略带一丝沙哑,却字字如金石交击,铿锵有力:“玄天真人!您的挑战,晚辈金凡,接下了!三日后,天陨战场,晚辈定当赴约,绝不辜负前辈期许!”话音落下,两道目光于虚空激烈交锋,无形的气劲如实质刀锋般四下弥漫,交织着少年锐不可当的热血与老者渊渟岳峙的古威,令天地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令人屏息。
荒凉山巅,罡风卷着残云呼啸而过。玄天真人立于千仞峭崖之前,黑袍猎猎,宛如一尊经历万古风霜而不朽的孤峰。金凡迈步上前,双手合十,对着老者背影郑重深揖一礼,青色衣袂在狂风中翻卷作响。
他目光锐利如出鞘神剑,语气却沉稳如亿年磐石:“前辈厚爱,晚辈金凡感佩于心!天陨战场之战,关乎武道荣耀。三日后,晚辈必倾尽毕生所学,战至油尽灯枯,不死不休,绝不负前辈今日赏鉴之恩!”话语铮铮,似有金戈铁马之声,在空旷山谷中久久回荡。
玄天真人缓缓颔首,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流光。老者的声音苍劲浑厚,恍若千年古钟被巨力敲响:“好!武道之路,胆魄为先。老夫活了九百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然如你这般临绝世强者而不惊,遇生死挑战而敢接者,寥寥无几。今日见你锋芒暗藏,确有几分意思,老夫心中已生期许。”说话间,他手腕轻扬,一枚约莫寸许长的青玉玉简脱手飞出,如通灵宝玉般飘至金凡掌心,温润光华在玉简上流转不定——简身密布玄奥符文,正是天陨战场的核心规则,细细凝视,符文间似有凌厉杀机隐现,令人心悸。
金凡尚未来得及道谢,玄天真人身形微晃,化作一道刺目流虹,撕裂长空,转瞬间便消失在云海深处。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余波,如千钧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山巅,令四周草木尽数匍匐,不敢直腰。
目送流光彻底消散于天际,金凡静立原地,胸膛起伏,久久无法平息。初时,内心如海啸狂澜般汹涌——狂喜、崇敬与那压抑不住的野望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令他气血奔腾不休。
“玄天真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挥手碎山裂海只在等闲,其声望更是武道界的定海神针……这一战,若败,我数年苦修将沦为笑柄,声名扫地;若胜,则一步登天,跃为九州瞩目的武道新星,从此名动天下!”这念头像一团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眼前仿佛已铺开一条通往武道巅峰的璀璨星路。
千钧压力如影随形,但他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放声而笑:“压力便是最好的动力!我金凡自微末中崛起,一路踏荆棘、破险阻,所求者,不正是挑战这等人力极限吗?此战,便是我鲤鱼跃龙门的最佳时机!”
兴奋浪潮稍稍退去,一股刺骨的冷静旋即渗入四肢百骸。他闭目凝神,过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少年时在青石坪上挥汗如雨的苦练、边境战场与魔族悍匪浴血搏杀的险死还生、初遇先天强者时的狼狈与惨胜……每一幕都在提醒他,玄天真人随手赠简之举,已彰显其实力远在他认知极限之上。
“这是我此生遇到的最强对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念及此,沸腾的热血逐渐沉淀为冷静的磐石。他紧紧攥住掌心的玉简,温润玉质下透着一丝冰凉,仿佛握住的不是玉简,而是决定命运的钥匙——“这场战斗,关乎的不仅仅是名声,更是对我武道意志的终极淬炼。若败,我便隐姓埋名,从头再来,以今日之辱为薪,重燃武道之火;若胜……我必登顶,让‘金凡’之名,响彻云霄!”
决心既定,金凡不再犹豫,转身迈步,朝着山脚临时开辟的静修小筑走去。他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其中,开始细细体悟天陨战场那神秘而危险的规则。山风依旧呼啸,但他的背影,却在残阳下显得愈发挺拔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