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般的乌光如鬼魅附骨,无声无息已至眼前——正是玄天真人本命邪宝“蚀骨钉”!毒蛇噬咬般的冰寒刺痛瞬间穿透护体真元罡气,如钻心剜肉般深深钉入左肩骨缝。金凡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锥心剧痛顺着经络如潮水般急速蔓延,左臂霎时麻木软垂,体内原本奔腾不息的真元河脉竟如河床崩裂的淤塞河脉,骤然滞涩紊乱。身前流萤剑的灵光亦如遭重锤,骤然一敛,仿佛被万钧无形重山碾过,哀鸣着垂落,仅能在身前三尺之地徒劳震颤,再难寸进。
“当啷——!”
流萤剑裹挟着不屈之意,狠狠撞击在缠绕周身的血煞锁链上,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火星四溅,却又转瞬被周遭暗红血雾贪婪吞噬!金凡眼前陡然发黑,识海之内,万千血煞邪力顺着锁链疯狂倒灌,化作无数淬毒钢针,狠狠扎刺神魂深处。那尖锐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裂,而脚下翻涌咆哮的污秽血河,更似苏醒的远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吸吮着他苦修千年的真元,从左肩伤口,从周身每一寸毛孔!
“师、师兄!稳住天乾位!莫要……分心!”
就在金凡神思即将彻底崩散的刹那,一道嘶哑绝望、却又带着无尽坚韧的狂吼陡然刺破呼啸的风声,如利刃般撕裂了他混乱的识海。金凡猛地抬头,血泪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只见阵法一角,一名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执阵弟子,正双手死死撑顶着一面摇摇欲坠的青辉阵旗,而他的腰腹,却被一杆不知从何处斜飞而来的血色长枪,硬生生洞穿!
那弟子身形骤然僵直,口中喷涌而出的殷红血液,在昏暗的血雾中划出一道刺目惊心的弧线,如同一尾濒死挣扎的赤色锦鲤,扑簌簌坠洒在青辉黯淡的阵旗之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喧嚣与厮杀都凝固成一幅无声却惨烈的画面。
那景象太过灼烫,比蚀骨钉的寒毒更灼烫,狠狠烙印在金凡眼底,灼得他神魂剧烈震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揪紧,再一寸寸攥碎——那是与他一同入门,并肩作战了三百春秋的师弟啊!
无边无际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被这滚烫的血泊彻底浸染,疯狂浸透四肢百骸,蔓延至骨髓深处。腰间的血煞锁链绞杀之力愈发沉重,仿佛要将他的骨骼寸寸碾碎,将他的血肉也一并化作这污秽血河的一部分。一股极致的无力感如泰山压顶,沉重地拉扯着他,诱惑着他跪倒在这绝望之地。但金凡的膝盖却似灌了千钧玄铁,死守在那半跪半立的屈辱姿态里,牙关紧咬,牙龈渗出血丝,燃烧着血丝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远处玄天真人那张冷漠的脸上——
就在此时,沉寂的流萤剑突然颤抖加剧,剑身嗡鸣,在无边血雾与威压的中心,猛然发出一声低徊而悠长的剑鸣。那声音极轻,却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回来的嘶吼,在死寂的血狱空间里却清晰如钟鸣。
“……众、灵、归、元!”
一声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嘶哑喝吼猛然迸出胸腔,金凡低下的头颅如同受伤的雄狮般猛然抬起,颤抖着抬起沾满血污的右手——出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意料——竟不是握剑,而是……
狠狠一掌,重重拍落在自己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的胸口!
这一掌,并非拍向血肉之躯,而是隔着皮囊,重重砸在了那面早已在识海中燃烧的命魂点将鼓之上!
“噗——”
一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体内本就破碎暗淡的金丹骤然剧震,仿佛要在这强行催谷的力量下彻底崩裂!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昏厥,反而让他的神智愈发清明!身畔几乎沉寂黯淡的流萤剑,剑体嗡鸣陡然高亢,黯淡已久的剑刃中心处,骤然跃出一道微小却执拗到极致的金光——那光芒,仿佛是从燃烧的心脏里迸发出的魂魄之火,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猛地劈开了那吞噬一切的浓稠血墨!
那金光或许微弱,穿不透这亘古不变的万古血云天穹,却硬生生从血龙锁链织成的地下牢笼中,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如跗骨之蛆般缠绕周身的血链,竟被这猛然爆发的惊人气势与剑意撑开了仅容一线生机的寸许缝隙!
剑锋所指,周遭翻涌的血龙虚影竟似有了畏惧,仓皇惊散。深陷淤泥的萤火,正在拼尽全力挣脱这无间深渊,虽仅有一线微光,却已足够照亮金凡那双灼烧着一切的眼眸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之意——若此身不能焚尽这世间污血邪障,便当化作此间最后一点星火,纵然燃尽自身,也要引燃那破晓黎明!脊梁尚存一日,这裂口里长出的,便是支撑天地、刺破永夜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