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天际泛起鱼肚白,可这破晓之光却未能驱散半分阴霾。那份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眼中心的虚幻假象。浓雾深处潜藏的谜团,以及其背后隐约可见的巨大阴影,化作无形枷锁,死死扣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影煞的真实身份,他口中泣血的深仇,那尚未浮出水面的惊天阴谋……皆如幽谷寒潭,深不见底,只待一场狂风骤雨,将所有真相涤荡而出。
远山在熹微晨光中静默矗立,云雾如絮,缠绕其间,更添几分亘古不变的孤寂与肃杀。
转瞬,残阳如血,泼洒在宗门演武场那方冰冷黝黑的试剑石上,石身斑驳,似有无数英魂在此低语。天际被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橘红,昔日里旌旗猎猎、呼喝震天的演武场,此刻却死寂得如同荒坟。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铁锈般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埃落定的沉重,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此地,正是通往“幽冥裂谷”秘境的唯一入口,亦是今日这场生死决斗的最终舞台。
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观礼台上众弟子鸦雀无声,唯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连山间的风,都似畏惧这股气息,悄然敛迹,不敢轻易拂过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演武场东侧的空间突然如水波般扭曲起来。漆黑色的气流宛如活物的触手,无声地撕裂了稳定的空气,疯狂汇聚、凝结。一道身影自那扭曲的空间中缓缓迈出,脚尚未触及地面,整个演武场的青石板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如蛛网的裂痕,悄然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玄煞!”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他仅仅是静立在那里,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煞气便冲天而起,竟将头顶的血色残阳都扭曲成一片深紫色的漩涡,那漩涡之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挣扎。他身形高大而枯瘦,仿佛一具被拉长的骨架,裹在一件没有丝毫杂色、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长袍里。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兽形面具,獠牙毕露,毫无半分表情。裸露在外的,唯有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冰冷、深邃,宛如万年寒渊,找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与情绪,只有沉淀了无尽杀戮与黑暗的漠然,仿佛能看穿生死,视万物为刍狗。
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已无需刻意外放,仅仅是浑然天成的威压,便让周遭的空气粘稠得如同灌了铅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令人窒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观礼台,所过之处,所有被他瞥见的弟子无不骇然低头,脖颈处仿佛有冰冷的刀锋刮过,遍体生寒。
这股压迫感,如同一整块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一场普通的宗门比试或宝物争夺。人群中,有人嘴唇哆嗦着,低声提起了那段被宗门严令禁止谈论的往事——多年前那场秘境“意外”,金凡至亲的离奇殒落,以及玄煞那从不离身、衣角似乎永远沾着污秽的黑袍……浓烈的杀意与深藏数十年的积怨,在此刻,于无声中昭然若揭。
“是‘剥皮者’玄煞!没错!三年前万蛇窟,我亲眼所见,他一人一刀,硬生生将三头千年蛇妖剥皮抽骨,手段残忍至极!”一名曾侥幸远远目睹过玄煞出手的外门弟子,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完了……金师兄他……他怎么会招惹上这等煞星……”
“此等凶威,当真是闻所未闻!金师兄即便全力搏命,恐怕也只有万分之一的胜算……”
“万分之一?我看连千分之一都难!能从他手下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