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石洼中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舌舔舐着木柴,将四周岩壁染上暖红。他眼中的轻佻如晨雾散尽,只余星辰般的亮芒,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滚烫的真诚。粗糙陶碗被他一把攥住,指节因用力泛白,碗沿磕碰着掌心的薄茧——里面的烈酒晃出琥珀色的涟漪,映得火光碎成金箔。“霍”地起身时,衣摆带起的风扫过地面的火星,他将碗举过头顶,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铁钉钉进每个人耳中,带着激荡后的沉稳,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敬——这不可思议的相遇!”火光照在他眼底,烧得那片亮芒更烫,“敬——你我用血汗铺就的道路!”目光扫过同侪,金凡的剑眉微扬,阿斯塔咧嘴露齿,巴图尔厚重的手掌按在膝盖上,连莉亚娜垂落的发丝都似在轻颤,“敬——前方纵是刀山火海,也要踏穿的未竟征途!!”
话音落时,四只陶碗重重碰在一起,“哐”的脆响混着烈酒入喉的吞咽声。碗中残液倒映着四张被火光与情谊共同点亮的脸,像四截被麻绳紧紧捆住的木桩,纵使前路荆棘如林,也再不会被风雨吹散。
“时之回廊”的入口像一张半开的巨口,刚踏足的刹那,一股裹挟着千年尘埃的风便迎面撞来——不是寻常的风,而是无形的岁月洪流,吹得人眼角发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进某个早已褪色的朝代。空气中飘着无数光怪陆离的残影:有身披甲胄的士兵举矛冲锋,有白发老者在石台上刻写符文,还有孩童追逐着蝴蝶跑过……这些碎片如破碎的镜面,闪烁着过去与未来的片段,时间在这里像被揉皱的丝绸,扭曲着缠上每个人的脚踝。
莉亚娜抬手拂开眼前一缕虚幻的发丝,指尖划过的空气泛起细密的波纹。“线索没错。”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过这座迷宫,是唯一的路。”她转头看向身后三人,目光扫过金凡按在剑柄上的手、阿斯塔紧握巨锤的指节、巴图尔沉稳的站姿,“退无可退。”
金凡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拔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他眼底的锐利:“那就走。”
与初入遗迹时相比,这支临时小队早已脱胎换骨。那时莉亚娜还需画出地图讲解路线,金凡要反复确认敌人方位,阿斯塔总忍不住抢先冲阵,巴图尔则要时刻提防队友脱节。而此刻,莉亚娜只消抬手朝左前方一指,金凡便已侧身拔刀,剑脊轻叩地面发出“叮”的脆响——那是“左翼戒备”的信号;阿斯塔见状咧嘴一笑,巨锤在掌心转了个圈,重重顿地,石屑飞溅间,已是“正面强攻”的回应;巴图尔无需回头,左脚悄然后撤半步,土黄色的光晕自脚底蔓延,在四人周围织成半透明的护罩——“后方稳固”。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如齿轮般咬合精准。踏入回廊的第一步,靴底踩在斑驳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临时组建的小队,竟像是已并肩作战了十年。
莉亚娜走在最前,素白的长袍下摆随着脚步轻晃,她闭着眼,眉心却有一点淡蓝色的微光流转——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征兆。无形的精神力如月光织就的银网,细密地向回廊深处延展,捕捉着每一丝时空褶皱。突然,她猛地睁眼,清澈的双眸里映着常人看不见的涟漪,声音急促却清晰:
“左三!快!”
金凡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向左横跨三步,他刚站定,原本右脚的位置便“嗡”地一声扭曲起来,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波纹,随后塌陷成一个漆黑的小坑,边缘还残留着几缕灰白色的雾气——那是时间断层的痕迹,若是慢上半秒,恐怕整条腿都会被卷入过去。
“幻象!”莉亚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手指指向右侧一条看似平坦的通道,“那不是路!是加速衰老陷阱,地面在发光!”
阿斯塔低头一看,果然见右侧地面泛着极淡的银白光芒,像结了层薄霜。他咋舌:“好家伙,这要是踩上去,岂不是当场变老头?”说着忙不迭后退两步,跟着莉亚娜指向的左侧波动区域踏去,脚刚落地,右侧通道便“嗤”地一声腾起白雾,雾中隐约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下一个节点……”莉亚娜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探向更深处,“三秒后回溯幻境!准备稳住心神!”
她的声音像一柄锋利的凿子,精准地凿开时间的迷惑层,为队友们在混沌中劈开一条生路。
回廊深处,一面古朴的铜镜突然从石壁中弹出,镜面光滑如冰,映出的却不是四人的身影——镜中,金凡正站在一片血色战场上,身边躺满了战友的尸体,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哭嚎:“为什么不救我……”
“是幻象。”金凡闭着眼,剑虽未出鞘,周身却已弥漫开凛然的剑意,如寒冬的风,凛冽刺骨。他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眉心微光流转,精神力与剑意如溪流汇入江海,交融成一股通透的力量——这便是“剑心通明”,不问眼之所见,只问心之所向,直抵万物本源。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