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掌中的赤金灵光骤然崩散,如风中残烛熄灭。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单膝“咚”地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黑石祭坛上,震起细碎的石屑。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噗”地泼溅而出,在身前被符力灼得发黑的地面上洇开,腾起几缕刺鼻的血雾。命门处的锥心刺痛虽已退去,却留下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死寂,如粘稠的墨汁般笼罩着残破的祭坛。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空旷中回荡。祭坛早已满目疮痍,焦黑的断柱歪斜倒地,断裂的阵纹如同垂死挣扎的蛇,闪烁着微弱而妖异的残光,丝丝缕缕的灰气自裂痕中扭曲向上,仿佛地狱伸出的触手。赵磐那如同铁塔般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座被掏空了基石的沙丘,颓然坐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显然已透支了最后一分力量。
陆青瘫软在另一侧的石阶旁,双手布满了焦黑结痂的血痕,那是强行催动秘术留下的代价。他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得连抬起眼皮都显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需要拼尽全力。
最幽暗的角落里,阴影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了一下。雷九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周身依旧笼罩着令人看不透的秘术迷雾。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却在金凡肩背之间停顿了一瞬。那里,一道狰狞的血痕赫然在目,那是不久前为救援陆青,他硬抗狂暴符力冲击留下的印记,破碎的外袍边缘被血染透,暗红刺目。
金凡缓缓抬起手背,擦去唇边刺目的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他咬紧牙关,用膝盖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缓缓站起。破碎的衣袍下,肩背处那道被爆炸风刃撕开的伤口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狰狞得令人心悸。
他目光如炬,逐一看过身旁的同伴,当视线落在李沐卿身上时,骤然凝固。一丝微不可察的森寒之气正悄然弥漫开来,那并非剑罡失控的狂躁,而是如同万年寒冰凝结的壁垒被生生震裂缝隙后,从中逸散出的一缕本源寒意。金凡心中一沉:冰魄玉心……她竟连这压箱底的护道本源都被迫动用了么?刚才那一击的反噬,竟让她气息都变得如此虚浮不稳。
紧接着,金凡的目光扫向雷九。这位素来神秘莫测、笼罩在秘术迷雾中的暗影刺客,身躯竟极其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就在刚才,陆青命门血线被牵动的千钧一发之际,雷九心口的灵枢要穴,确实被金凡以秘术完全洞悉,并短暂掌控——那感觉,如同强行撬开了一道紧锁的、最隐秘的大门。
“走!”金凡猛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腑灼痛的浊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千钧,斩钉截铁。一个字,简洁如军令,却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瞬间压过了祭坛上残余的能量嗡鸣和尚未散尽的混沌死气,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撞在那些刚刚被强行打开又被强行封死的命门核心之上,激起一阵细微的共鸣。
前方的无尽黑暗中,阵心最深处,那片被扭曲的空间正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无人言语,也无需言语。只有默契的脚步声,沉重而坚定,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李沐卿抿紧苍白的唇,强行收束周身逸散的寒气,率先迈开脚步,不再刻意压制那丝几近枯竭的本源气息;瘫坐的赵磐低吼一声,用几乎耗尽力量的手臂撑地,摇摇晃晃地跟上;陆青眼中闪过复杂的思绪,最终化为一抹决绝,拖着伤腿踉跄向前;雷九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汇入移动的队伍。
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自己与同伴鲜血浸透的黑石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之上,沉重而决绝。
兽口夺生 器碎魂存
记忆的碎片如冰棱般刺入识海——那是一次仙盟发布的S级试炼任务,他们这支由各脉精英组成的小队,在极北寒渊的秘境中,遭遇了一头前所未见的吞天试炼兽。
他们曾何等自负?拥有仙盟公认最强战力、身负青鸾真火的青鸾,更有智计超绝、算无遗策的金凡坐镇。然而,战斗甫一打响,他们便遭遇了毁灭性的碾压——青鸾引以为傲的焚天杀招,击中那巨兽后,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而如同江河汇入大海,竟成了滋养它力量疯长的养料!
绝境之下,金凡心急如焚,想要出声示警,识海却因先前硬抗兽吼而重伤,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烙铁,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在巨兽的狂暴攻击下濒死,他目眦欲裂,不惜点燃最后一缕神魂之火,将残余的意识碎片化作一道尖锐的刺痛,狠狠扎入队友们的识海:“停手!它在吸收仙力!”
识海中炸开的警示让所有人如梦初醒,震惊地发现,他们平日里奉为至宝、赖以生存的强大仙器,此刻竟变成了喂养敌人、使其无限增强的催命符!
“那怎么办?!”青鸾声音嘶哑,看着巨兽因吸收了她的真火而变得更加狰狞,眼中满是绝望。
“自废宝器!”金凡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器碎之锐,刺向它心口那处无鳞的脆弱节点!”
“金凡!你疯了!”赵磐怒吼,那可是他们苦修多年的本命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