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泣血,窝棚前的死寂凝固如一幅狰狞的画。粗鄙恶汉脚掌下的小臂已被碾得血肉模糊,骨头与湿泥摩擦的“咯吱”声,像被生生拧断的枯枝,令人头皮发麻。孩童的惨叫早已细若游丝,化作残烛风中最后的、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飘摇。
妇人在泥地里疯狂扭动,血泪糊满了她憔悴的脸庞,枯槁的手徒劳地抓向那只沾满污泥的布鞋,换来的却是恶汉手中刀尖更残忍的挑弄,划破她臂膊,留下又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时间如烧红的烙铁,每一秒都在金凡濒临断裂的心弦上烫下焦灼的印记。他双目赤红,血丝如蛛网般蔓延,死死倒映着地上孩子每一次痛苦的抽搐,倒映着妇人那双哀绝如死灰的眼眸。
斩凡剑在鞘中震颤不休,杀意已臻极限,每一次悲鸣都似要挣脱束缚。金凡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旧伤,新的鲜血汩汩渗出,沿着剑镡冰冷滑腻的纹路蜿蜒而下,宛如一条条猩红的小蛇。
而那恶汉颈间黑皮短链上悬着的凝露琉璃心,此刻却如催命符般,随着他粗蛮的动作微微晃动。每一次细微的角度变化,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撩拨着金凡崩在悬崖边缘、早已不堪重负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
“妈的,聒噪!”恶汉终于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脸上戾气暴涨,一口浓痰啐在地上。那柄沾满污渍与铁锈的厚背柴刀被他猛地单臂抡起,刀刃在残阳下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厉惨芒!
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那轨迹,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孩童细弱的后颈!
“不——!”妇人的嗓子在这一刻彻底撕裂,却只发出一声喑哑到极致的气音,仿佛破旧的风箱再也拉不出一丝声响。她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微光彻底熄灭,身体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污浊的泥地里,再无生气。
就是现在!刀落之瞬,便是天人永隔,再无挽回余地!
“唳——!”一道宛若绝境凶禽冲破云霄的凄厉尖啸,骤然从金凡崩裂的胸膛中炸响!那是积蓄了太久的压抑、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冲破了喉咙的枷锁!
嗡——!
斩凡剑应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雪亮的剑身终于挣脱了那层自我禁锢、摇摇欲坠的道之樊笼!剑尖震颤,发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嗡鸣长吟,那不再是困兽死斗的挣扎,而是撕破天穹束缚的绝命一搏!
剑出如龙——!
嗡!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凝聚,如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撕裂了浓浊压抑的空气!这一剑!不为斩魔卫道!不为杀伐扬名!不为护佑苍生!只为——
救人!不惜一切代价,挡下那致命一击!
雪亮流光以超越凡俗认知的精准与速度,后发先至!
“铿!”
金铁交鸣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劲气四下炸开!一圈混杂着尘埃碎屑与刺目火星的气浪,如怒涛般勐地向四周翻卷开来!
剑尖不偏不倚,宛若苍天伸出的裁决之手,于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点在那柴刀下劈的刀面上!火星四溅!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爆发!沉重无比的柴刀竟被这看似纤细的剑尖,硬生生向上弹开了半寸!
厚背柴刀的刀面上,只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小凹痕。
凝露琉璃心……完好无损!
成了?!
不!更大的代价,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