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渊上的罡风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一股并非狂暴无匹，却裹挟着洪荒尘埃的威压悄然降临。那气息古老得如同开天辟地时遗留的混沌，沧桑得似阅尽了万古轮回，淡漠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自历史长河尽头吹来的罡风，所过之处，连断魂崖上猎猎作响的玄色幡旗都似要褪尽颜色，凝滞成风化的岩石。
“铮——”
金凡猛地睁开双眼！眼睑掀起时带起两道锐风，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万丈紫金神光！那神光中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唯有如临大敌的凝重，以及一丝在古井般的眸底悄然燃起、却又瞬间被战意炽焰包裹的挑战者之火！
“等你很久了。”他喉间逸出一声低喃，宛如古剑出鞘前的轻吟。身躯微微一挺，骨骼发出炒豆般的脆响，一股同样沛然浩瀚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如同一柄尘封万载的绝世神剑骤然出鞘，剑鸣震彻云霄，锋芒毕露地迎向那降临的威压。
“轰——！”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断魂崖上空悍然相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刹那间，崖顶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如蛛网般龟裂，无数碎石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坠向幽冥渊，良久才传来一丝微弱的回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呜咽。狂风再次呼啸，却已不再是自然之风，而是两股强横力量碰撞后激起的能量乱流，带着更加狂乱、更加危险的毁灭意味，卷起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虚空如水中墨滴般渐渐晕开，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边角处甚至打着几个平实的布补丁。满头花白的发丝随意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布满沟壑纵横皱纹的脸上，那皱纹深得仿佛能夹住蚊虫，任谁看都只当是山间采药的寻常老翁，毫无出奇之处。
然而，当目光触及他双眼时，即便是心志最坚的修士也会遍体生寒。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瞳孔浑浊却又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冷漠。仅仅是被他看上一眼，便觉浑身气血都似要凝固，内心修为、乃至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要被那双眼睛彻底看穿，连骨髓里的战栗都无所遁形。
他便是玄尘老祖，曾经的万法阁宿老，百年前便已名震东域的顶尖强者，封号“玄尘真君”。世人皆传他早已坐化于某次秘境探险，却不想竟一直隐匿于世，如今为了金凡身上的时光之戒，终于如沉睡的古龙般，再次睁开了他的双眼！
玄尘老祖悬浮在金凡对面数十丈外的虚空中，衣袍在乱流中纹丝不动。他目光落在金凡身上，带着一丝鉴赏古玩般的审视，一丝看待蝼蚁般的淡漠，还有一丝深藏在古井无波眼神深处，却如毒蛇般偶尔吐信的贪婪。
“不错，不错。”玄尘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如此心境，后生可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登临仙道绝巅。”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道袍袖口，“若你今日肯将时光之戒献上，老夫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留你一缕残魂转世。甚至，老夫还可破例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无上大道，如何？”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他看来，自己开出的条件已是天大的恩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得到他这位活化石级人物的垂青，本该感恩戴德，匍匐在地舔舐他的脚尖。
金凡眼神一凝，眸中紫金神光流转，心中冷笑连连。体面的结局？怕不是交出戒指便被当场抹杀，神魂俱灭！记名弟子？不过是将他炼成药人或炉鼎的借口罢了。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的话，若是信了，那才是真的愚蠢至极！
“玄尘老祖。”金凡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金石交击，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响彻在狂风之中，“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不过，时光之戒乃金某性命相修之物，想要，便凭真本事来取！至于你的‘恩赐’，金某无福消受，也不敢承受。”
他话语不卑不亢，身形挺拔如松，面对玄尘老祖这等传说中的人物，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唯有昂扬的战意直冲云霄。
玄尘老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缝中一丝寒芒如实质般闪过，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冻结了几分。“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非要做那护戒的顽石，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将你这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亲手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