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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二:寒湿之地,身心共病(1 / 2)

七日后的午后,秋阳正好,少了前几日的阴雨绵绵,天空呈现出澄澈的瓦蓝色。“墨一堂”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暖融融的,空气里飘散着隔壁院子里迟开桂花的甜香,混合着医馆内逸出的清苦药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巷陌气息。

陈墨正在整理诊案上几份新誊抄的病案心得,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虽仍缓慢却明显比上次轻快些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位姓赵的老太太,在儿子的搀扶下,正一步一步朝医馆走来。比起一周前雨中那几乎是被半拖半抱进来的狼狈模样,此刻的赵老太虽然仍需倚靠,但步伐稳了不少,脸上痛苦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一丝隐隐的期待。

“陈医生!”赵老太的儿子,那位姓孙的中年男子(陈墨后来得知他叫孙建国),未进门槛便扬起了声音,脸上带着笑,“我妈按时吃完那七服药了!”

陈墨起身相迎,温和道:“看老人家气色,比上次好一些了。里面请。”

母子二人熟门熟路地进来。赵老太在儿子的帮助下坐下,这次动作流畅了不少,坐下后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长吁了一口气:“陈大夫,您那药……真管用!”她说话的中气似乎足了些,“喝了三天,就觉得肚子里有暖乎气儿了,晚上睡觉,那膝盖虽然还疼,但不像以前那么钻心刺骨,能迷糊着睡上几个钟头了。大便也成形了些。就是……”她顿了顿,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这腿还是沉,没力气,早上起来手指头照样僵,遇着点凉风,里头还是丝丝拉拉地疼。不过比之前,那是好太多了!”

孙建国也连连点头:“是啊陈医生,效果是有的,我妈这周能自己扶着墙走几步了,饭量也见长。我们想着,赶紧再来请您看看,下一步怎么治?”

陈墨示意赵老太再次伸出手腕,进行复诊切脉。他凝神静气,三指搭上寸关尺。指下感觉:脉象依旧沉迟细,这是病根深痼、阳气未复的体现,但比起初诊时那如石投水、艰涩难行的感觉,此刻的“沉”中略有一丝上浮的生机,“迟”中偶见稍快的搏动,“细”虽依旧,但指下感觉脉道似乎微微充盈了一分。涩感仍有,却不再那么黏滞。这显示温阳散寒、活血化瘀的药物已经开始起效,如同春日阳光照射冰封大地,表层的寒冰开始消融,但地底深处的冻土依然坚硬,气血的通路也只是被勉强撬开了一丝缝隙。

接着看舌象。舌体依然胖大,齿痕明显,但舌面上那层厚厚的、水滑的白腻苔,明显变薄了一些,颜色也从纯粹的腻白,转为微微泛黄,显示体内寒湿有化热(药力温热推动所致)或外泄的迹象。舌质的淡紫,也比上次略显红润。

“药力已动,寒湿稍化,气血略通,阳气有来复之机,但根基未固,沉寒未去。”陈墨心中有了判断,收回手,看着赵老太,“老人家,药是对症的,所以您感觉好转。但病去如抽丝,您这病根埋得深,就像一间年久失修、又阴又潮的老屋子,我们刚生起火炉,通了通风,里面的人感觉暖和了点,但墙体的湿气、地下的寒气,不是一两天能烤干的。”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赵老太和儿子都连连称是。

陈墨并未就此开方。他想起初诊时问及病史,赵老太提到十年前老伴去世后,冒雨上坟归来便觉不适,病根由此埋下。情绪的巨大创伤(悲恸伤肺,肺主气,气为血帅,气滞则血瘀;悲伤亦耗散心阳),叠加外感寒湿,是此病重要的起始点。 而中医,尤其是道医体系,向来重视“天人相应”,人身小宇宙与居住环境这个“大宇宙”的和谐与否,直接影响健康。长期生活在不适宜的“风水”环境中,可能成为疾病缠绵难愈、甚至不断加重的潜在推手。

他需要了解更多。这不只是好奇,而是完整辨证的一部分。

“孙大哥,上次听老人家提起,这病是十年前开始的,和情绪、受寒有关。”陈墨语气平和,如同闲话家常,“我多问几句,也是为了更全面了解情况,好调整方药。老人家现在住的地方,是以前和老伴一起住的房子吗?”

孙建国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就是老城西边机械厂的老宿舍楼,三楼,我爸去世后,我妈就一直一个人住那儿,我们接她来新房她不肯,说住惯了,有老邻居。”

“房子朝向如何?采光通风怎么样?屋里会不会感觉比较潮湿,尤其是阴雨天?”陈墨继续问,目光沉静,不带丝毫神秘色彩,就像询问居住环境对关节炎患者的影响一样自然。

赵老太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深有同感的愁苦,抢着说:“陈大夫,您可问着了!那屋子……唉,朝北!一年到头难见个整太阳!尤其是冬天,屋里比外头还阴冷。靠西那面墙,一到返潮天,能湿得往下淌水珠,墙皮都霉了好几回了。窗户对着后面一栋更高的楼,风也灌不进来,夏天闷,冬天冷。我那房间,更是……”她摇摇头。

孙建国补充道:“房子是老式结构,不大,大概五十来平。我妈住朝北的主卧,我以前住的次卧稍微朝东有点光。客厅和厨房都暗。这些年我也劝她搬,或者好好装修一下除除湿,她总舍不得花钱,也觉得麻烦。”

陈墨若有所思。朝北、低层(三楼在老旧宿舍楼中算低层)、西墙渗水、通风不良、光照不足……这些环境因素,汇总起来,便是一个天然的“阴寒湿气”汇聚之所。 长期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于一位本就年事已高、阳气渐衰、又经历过情感创伤、正气不足的老人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外环境的“寒”与“湿”,无时无刻不在渗透、呼应、加重着她体内的“寒湿”病邪,使得药物疗效大打折扣,病情迁延反复。

这不再是单纯的躯体疾病,而是身心与环境交织的复合困局。治病,或许也需要从环境入手,创造一个有助于阳气生发、湿气消散的居住空间,作为药物和针灸治疗的重要辅助。这在道医体系中,属于“堪舆调理”或“人居环境医学”的范畴,并非玄学,而是基于“气”的流动、光热、干湿等物理因素对人体生理心理影响的朴素认知。

陈墨沉吟片刻,决定提出一个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越界”的建议。

“老人家,孙大哥,”他语气诚恳,“从您描述来看,您居住的环境,本身阴寒潮湿之气就比较重。中医讲‘天人相应’,外界环境的‘气’,会影响我们身体内部的‘气’。您这病,内因是脾肾阳虚,寒湿瘀阻;而您住的房子,恰恰也是一个‘阳虚寒湿’的格局。住在里面,就像一直泡在冷水里,我们用药给您体内生火取暖,但环境这个‘大冷水池’不停地把热量吸走,病就好得慢,容易反复。”

母子二人听得有些怔住,尤其是孙建国,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风水环境影响健康,他隐约听说过,但总觉得有些玄乎。

陈墨看出他们的疑虑,进一步用更直观的方式解释:“这不难理解。比如,一间潮湿不通风的屋子,东西容易发霉,人住在里面,是不是也觉得关节酸重、呼吸不畅?长期不见阳光,是不是情绪也容易低落、提不起劲?这些感觉,本身就是身体对外界不良环境的直接反应。对于您母亲这样关节尤其怕冷怕湿的体质,这种环境的影响就更直接、更严重了。我们调整一下居住环境,比如增加光照、保持干燥通风,相当于给治疗创造一个‘加分’的外部条件。”

赵老太最先反应过来,她感受最深:“对对对!陈大夫您说得太对了!我一回到那屋子,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心里也憋闷。夏天还好点,一到秋冬,简直没法待,恨不得整天缩在被窝里。以前只觉得是病闹的,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屋子本身就有问题!”

孙建国见母亲如此认同,也收起了疑虑,急切地问:“陈医生,那……这该怎么调整?是不是要重新装修?或者干脆搬家?” 搬家显然更彻底,但涉及母亲的情感和实际困难。

陈墨摆摆手:“不必大动干戈。有些简单的调整,或许就能改善很多。如果方便,我可以在您下次复诊前,抽空去您家里看一看,根据具体格局,提一些力所能及的调整建议。当然,这不在常规诊疗范围内,是我基于道医理念的一点额外建议,你们看是否合适。”

他提出上门查看,并非为了展示神秘能力,而是深知“因地制宜”的重要性。风水调理绝非套用固定公式,必须亲临其境,感受空间的“气”场,观察光线、气流的实际走向,以及居住者生活习惯与空间的互动,才能提出最贴合、最可行的微调方案。 这也是微晶子师父当年教导的:“医者,上察天文,下观地理,中通人事。人居天地间,斗室亦是一方小天地,其布局陈设,皆关乎气机流转,不可不察。”

赵老太几乎是立刻答应:“那敢情好!陈大夫,麻烦您了!什么时候都行!” 能请动医生上门为她的“老窝”看看,她觉得是莫大的信任和荣幸。孙建国也连忙表示欢迎,并约定了两天后的上午,等陈墨看完上午预约的病人后过去。

复诊的处方,陈墨在初诊方基础上做了调整。考虑到寒湿已有化热趋势(舌苔微黄),且瘀血仍需大力攻克,他将温阳的附子稍减量至6g(仍先煎),肉桂增至8g以加强引火归元、温通血脉之力;加入了桃仁10g、红花6g以增强活血破瘀;考虑到长期服药恐伤脾胃,又加了砂仁6g(后下)以醒脾和胃。 嘱咐再服七剂,并特别强调,煎药时最好在厨房或阳台等光线充足、空气流通的地方进行,取天地阳气以助药力。

两日后,上午十点左右,陈墨嘱咐前来帮忙的王嫣然照看一会儿医馆,便跟着早早在巷口等候的孙建国,前往赵老太位于城西机械厂老宿舍区的家。

宿舍区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面大多已斑驳,楼道狭窄昏暗,充斥着老房子特有的陈腐气味。爬到三楼,孙建国打开了一扇漆皮脱落的绿色铁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家具、潮气、以及淡淡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陈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快速打量了一下整个空间的格局和气息。

这是一套典型的“直筒”老式单元房。进门是一条短窄的过道,左手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右手边是并排的两间卧室,过道尽头是兼作餐厅的小客厅。整体光线非常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需要开灯。主要光源来自客厅一扇不大的北向窗户,以及东侧次卧的一扇小东窗。空气流动滞涩,给人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阴气重,阳气弱,气滞不流。” 这是陈墨的第一直观感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暗,更是一种身体能感觉到的、缺乏生机的“凉”与“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