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卷起太华山脚下的黄沙。
正道联盟的飞舟方阵遮天蔽日。
十八派掌门立于船头,神色肃穆。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救赎苍生的圣战。
实际上,他们只是刚刚交完赎金的冤大头。
“走吧。”
李玄机看着身后面色复杂的六位天骄,叹了口气。
语气尽量放得慈爱。
“莫要回头。噩梦已逝,为师知道你们受苦了。”
“回去后闭关修心,忘掉这魔窟里的一切。”
沈清昼没动。
这位太华山的剑尊首徒,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李玄机的背影,越过正道那一张张写满“关切”与“同情”的脸。
直直地投向那座狰狞漆黑的万魔窟。
不止是他。
药寻、燕北归、江辞、无尘、陆衍。
六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回头。
按照话本里的桥段,此时那红衣魔头应该立于白骨王座之上,或是凭栏远眺。
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毕竟这几个月,他们虽是被迫,但也算是朝夕相处。
甚至达到了某种灵肉(灵力与肉体)的高度契合。
那是这世间最紧密的连接。
就连最恨魔教的燕北归,心里都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这就……结束了?
那个疯女人,会不会有一丝不舍?
会不会觉得没了他们,那座空荡荡的地宫太冷清?
六双眼睛,带着三分怨恨、三分释然、四分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看向万魔窟的山门。
然而。
山门处,只有一片热火朝天的搬运景象。
“轻点!那是琉璃盏!磕掉一块漆我扣你半年伙食费!”
林见微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顺着风钻进六位天骄的耳朵里。
她根本没看他们。
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欠奉。
此时的林见微,正像个刻薄的地主婆。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指挥着蛮牛和胖头陀搬运那些刚到手的箱子。
“那个谁!鬼影!别在那装忧郁了!把那箱上品灵石给我扛进去!”
“赤练!把神农鼎刷干净!别那个表情,以后它就是咱们的炼丹炉!”
“不是给药寻用的,是给你们炖肉用的!”
“搞快点!天黑之前不清点入库,今晚全员加班!”
那一身红衣在尘土飞扬中穿梭。
眼里只有箱子,没有离人。
沈清昼眼底的那点光,一点点碎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脉门。
那里曾经每天都会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搭上。
那个人会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羞辱的话,然后霸道地抽走他所有的力量。
现在,脉门空荡荡的。
风吹过,有点冷。
“呵。”
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符箓宗少主江辞死死盯着那个忙碌的红衣背影。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魔教教主。”
江辞眼眶发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用完就扔,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燕北归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老子给她当了半个月的肉盾,连头都不回一下?”
“这就叫——”
江辞从牙缝里崩出七个字,字字泣血。
“提了裤子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