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因为她的迟疑而垂下。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三。”
林轩嘴里吐出一个数字，根本没搭理那把能随时要了他命的铁疙瘩。
“什么？”白语嫣眉头紧锁，这男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职业经验。面对枪口，要么求饶，要么反抗，哪有人在倒数？
“二。”
林轩的手腕抖动频率快得惊人，那根刺入女孩眉心的银针竟然开始发红，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灼过一般。
“我叫你住手！警察！”白语嫣被这种无视激怒了，长期身处重案组培养出的煞气瞬间爆发，她向前跨出一步，准备强行制服这个“行凶者”。
苏雨涵吓得脸都白了，想喊，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
“一。”
林轩猛地收手，指尖在那枚银针的尾端重重一弹。
“嗡——”
一声类似于蜜蜂振翅的脆响在狭窄的内室里炸开。
床上的女孩突然像是一条离岸的鱼，上半身猛地弹起，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在杀人！”白语嫣不再犹豫，风衣带起一阵劲风，擒拿手直奔林轩的肩胛骨。
身为滨海市局散打冠军，她有信心在零点五秒内卸掉这男人的胳膊。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林轩的衣角。
“哇！”
女孩嘴一张，一口漆黑腥臭的血箭直直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对着冲过来的白语嫣。
白语嫣瞳孔骤缩，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硬生生地止住了攻势，向旁边狼狈地侧滑两步。
“呲啦——”
几滴黑血溅落在地板上，竟然腾起一阵白烟，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像是腐烂的死鱼混合着强酸。
白语嫣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地板，后背瞬间湿透。
这要是喷在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我在行凶？”
林轩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扯过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眼神淡漠地扫过惊魂未定的女警，“白队长，下次抓人前，麻烦先把隐形眼镜戴好。这是救人，不是杀猪。”
苏雨涵此时才回过神，看着那腐蚀地板的黑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毒？
人的肚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语嫣脸色铁青，作为刑警支队长，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抢白过？但事实摆在眼前，那女孩吐出黑血后，原本急促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惨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活人气。
“我是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绑架少女。”白语嫣收起枪，但语气依旧生硬，“而且，你没有任何行医资格。”
“我有营业执照。”
林轩指了指墙角挂着的《古玩经营许可证》。
“那是卖古董的！”白语嫣气笑了，“卖古董的就能给人扎针？”
“修古董是修，修人也是修。”林轩随手将染血的毛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端起那套紫砂茶具，行云流水地冲泡起来，“这丫头体内积的是五毒煞，加上断魂散，去医院只有死路一条。你该庆幸，她遇到的是我。”
白语嫣刚想反驳，目光却被林轩泡茶的手法吸引了。
这人……
手太稳了。
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没有溅出一滴，手腕悬空，稳如磐石。这种控制力，就算是队里的神枪手也未必做得到。
“喝茶。”林轩推过一杯茶，放在罗汉床边的一张红木方桌上，那是给白语嫣的。
然后他又给还在发呆的苏雨涵递了一杯，“苏总，压压惊。”
苏雨涵捧着茶杯，温热的触感让她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她偷眼打量着林轩和白语嫣。
一个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摊老板，一个是雷厉风行的暴力警花。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怎么看怎么不对付，却又莫名其妙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女孩是谁？”白语嫣没有喝茶，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切入正题，“为什么会中这种……烈性毒药？”
她本想说化学毒剂，但看着地板上的痕迹，这显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任何一种毒品。
“赵天霸的人。”
林轩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白语嫣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赵天霸？城西那个搞拆迁起家的土皇帝？”
“土皇帝？”林轩嗤笑一声，抿了一口茶，“他也就是个看门的狗罢了。这丫头偷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被喂了药当死士养，跑出来求救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白语嫣逼视着林轩，手掌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带扣。
信息不对等。
这是白语嫣最讨厌的感觉。她感觉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旧纸张气味的古玩店里，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掌握着她完全触及不到的情报网。
林轩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干我们这行的，眼力是吃饭的家伙。她指甲缝里有水泥灰，那是城西老城区特有的标号；鞋底沾着红泥，赵天霸在西郊的那个地下斗狗场就在红泥岭；至于中毒……”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你要是见过足够多的死人，你也懂。”
白语嫣语塞。
这家伙的逻辑无懈可击，却又全是漏洞。
一个古玩店老板，见过足够多的死人？
就在这时，罗汉床上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
苏雨涵立刻放下茶杯，想去倒水，却被林轩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