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娘家饭馆安顿下来的日子，像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平淡却熨帖。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着我妈择菜洗菜，擦桌子拖地，等饭馆开门迎客，就端着盘子来回跑，手脚不停歇。孩子大多时候由我妈带着，在后院的小床上睡觉，醒了就咿咿呀呀地玩，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饭馆的生意不算火爆，但胜在干净实惠，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爱来捧场。老板大叔人实在，看我勤快肯干，没几天就把收银的活也交给了我。我握着那个旧旧的收银机，手指在按键上敲得飞快，心里的踏实感，是过去三年在婆家从未有过的。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等饭馆打烊，我就抱着孩子坐在后院的小凳子上，看天上的星星。我妈会端来一碗热汤，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些村里的事，说我爸在工厂看门又捡了几只流浪猫，说隔壁大婶家的孙子会走路了。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总是带着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我整个人都变了样。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再是过去那种苍白憔悴的样子，眼神里也有了光。身上穿的还是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爽劲。老板大叔给我涨了工资，一个月能拿三千多块，我把钱一分一分地存起来，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我以为，婆家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我万万没想到，前夫会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饭馆里的客人不多，我正趴在收银台上算账，就听见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熟悉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抬起头，看见前夫站在门口。他瘦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憔悴极了。他看见我，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局促地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低下头继续算账，当做没看见他。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站在收银台旁边，声音很小地说：“我……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我没抬头，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不欢迎你。”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我妈她……她现在也后悔了，说不该那样对你。”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掏心掏肺爱过的人，曾经是我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现在，看着他，我心里只剩下麻木。
“后悔有用吗？”我看着他，语气很淡，“后悔能抹平我过去三年受的委屈吗？后悔能换回孩子发高烧那晚我抱着她在黑夜里奔跑的绝望吗？后悔能让那些难听的话，那些冷漠的眼神，都消失不见吗？”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沉默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我来，是想求你回去的。你看，孩子还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已经跟我妈说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家里的事都听你的，工资卡也交给你管，我再也不会藏私房钱，再也不会逼着你生二胎了……”
“完整的家？”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在那个家里，我和孩子活得像个外人，那叫完整的家吗？我告诉你，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有工作，能挣钱，能养活我和孩子，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受别人的气。这样的日子，比在你家强一百倍，一千倍！”
“可是孩子需要爸爸啊！”他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她现在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问起爸爸在哪里，我该怎么回答？你就忍心让她一辈子没有爸爸吗？”
提到孩子，我的心揪了一下。我转过头，看向后院的方向，孩子正趴在我妈怀里，好奇地看着外面的天。阳光洒在她的小脸上，金灿灿的。
我回过头，看着前夫，眼神变得坚定：“孩子需要的是一个爱她护她的爸爸，不是一个在她生病时不闻不问，在她受委屈时冷眼旁观的爸爸。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想抓我的手，被我猛地躲开了。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你们娘俩，我发誓！”
“机会不是没有过。”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在孩子发高烧那晚，你翻个身继续睡的时候，机会就没了。在你藏私房钱给你妹妹买名牌包，却舍不得给孩子买一罐好奶粉的时候，机会就没了。在你妈逼着我生二胎，你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的时候，机会就没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