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天很蓝。阳光很好。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堂堂的。我和老公推着病床。一步一步慢慢走。老公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的疲惫少了很多。
我早就跟林晓商量好了。店里的事主要靠她。我每天早上五点去店里。帮忙理货。安排好一天的工作。七点半准时赶去医院。给婆婆送早饭。陪她说话。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晚上八点再回店里对账。忙到十点才回仓库休息。
这样的日子很累。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黑眼圈很重。脸上的气色也不好。林晓心疼我。每天都给我带各种补身体的汤。鸡汤。鱼汤。排骨汤。换着花样炖。她还总劝我。说实在撑不住就歇一天。店里有她和员工盯着。不会出问题。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能扛住。婆婆刚做完手术。身边离不开人。老公找工作的事有点眉目了。不能让他分心。我多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我每天早上给婆婆做的早饭都不一样。小米粥配咸菜。南瓜粥配蒸蛋。白粥配肉松。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婆婆刚醒的时候。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我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
她一开始有点抗拒。把头扭到一边。不看我。也不说话。我也不生气。我就耐心地坐在那里。等她转过头来。再喂她一勺。我说。妈。你多少吃一点。吃了饭才能有力气恢复身体。
老公看到了。总是红着眼眶说。辛苦你了。我摇摇头。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婆婆住院的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一张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一张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她们的儿女都很忙。很少来医院。大多时候都是护工在照顾。
我每天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给婆婆擦脸。擦手。擦身体。给她按摩腿。防止肌肉萎缩。给她端屎端尿。一点都不嫌脏。不嫌累。同病房的阿姨和奶奶都看在眼里。
那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笑着跟婆婆说。大姐。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媳。比亲闺女还亲。我家那两个儿媳。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来了也是玩手机。根本不管我。
婆婆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冷漠和嫌弃。多了一丝愧疚和感激。
我笑了笑。说阿姨你别夸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家老人住院。做晚辈的不得好好照顾。
从那天起。婆婆对我的态度慢慢变了。她不再把头扭到一边。不再抗拒我喂饭。我喂她喝粥的时候。她会主动张开嘴巴。我给她按摩腿的时候。她会小声说一句。谢谢。
我的心里暖暖的。我知道。婆婆的心里。开始慢慢接受我了。开始慢慢放下对我的偏见了。
那天中午。我给婆婆炖了鸽子汤。鸽子汤营养好。对伤口恢复有好处。我小心翼翼地端着保温桶走进病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那个七十多岁的奶奶跟婆婆说话。
奶奶说。妹子。你以前是不是对儿媳不好啊。我看你这个儿媳。人真的不错。勤快。孝顺。脾气还好。你看她每天忙里忙外的。店里的事。医院的事。两头跑。累得黑眼圈都那么重。你可得好好对她。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婆婆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说以前是我糊涂。是我不对。我总觉得她出身不好。配不上我儿子。我总挑她的毛病。处处为难她。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过分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推门走了进去。说。妈。该喝汤了。鸽子汤。趁热喝。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她接过我递过来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汤里。
她说。孩子。以前是妈对不起你。妈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处处挑你毛病。不该说你配不上我儿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赶紧拿出纸巾。给婆婆擦眼泪。说。妈。你别这么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别的什么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