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乡下婚礼过去快半个月,我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每天照常上班下班,照顾乐乐的饮食起居,按时给家里置办各种东西,只是再跟婆婆打电话时,我没了以前的热络。她在电话里问东问西,我都只是简单应着,不想多说一句,老公看我这样,也知道我还在介意,偶尔会劝我,说婆婆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清楚,有些话听进耳朵里,就再也抹不掉了。
我们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过着,早上我六点半起床,给乐乐穿衣服洗漱,做简单的早餐,七点半送乐乐去幼儿园,然后赶去公司上班。老公比我出门早,他在工厂上班,打卡时间严,晚上也常常比我晚回家,家里的大小事,基本都是我在操持。虽说累点,但看着乐乐健健康康的,家里也算安稳,我也就觉得没什么。我本来以为,婆婆就算心里不满,也只是在乡下跟亲戚抱怨几句,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事,可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要来城里住。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碗,手机就响了,是婆婆打来的。我擦了擦手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婆婆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温柔不少,她说:“闺女,忙完了没?跟你说个事。”我靠在厨房门框上,说:“妈,您说。”婆婆顿了顿,说:“我在乡下住得有点孤单了,最近夜里总睡不着,想着去城里跟你们住一段时间,也好帮衬帮衬你们。”
我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我跟婆婆本来就因为赡养费的事有了隔阂,现在她要来同住,日子肯定没法安生。况且我知道,所谓的帮衬,根本就是嘴上说说。婆婆在乡下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叔子在家的时候,什么活都不用她干,她哪里会帮我们做家务。我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婆婆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接着说:“我知道你们上班忙,还要照顾乐乐,肯定累得很。我去了之后,早上能帮你们做早饭,送乐乐去幼儿园,晚上你们下班回来,也能吃上热乎饭,家里的卫生我也能打扫,你们就能轻松点。”
她说得句句在理,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我想起楼下邻居张姐,她婆婆去年来跟她同住,没住三个月,家里就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张姐直接搬去了娘家,夫妻俩差点离婚。张姐跟我说过,婆媳同住,矛盾多到数不清,生活习惯不一样,消费观念不一样,一点点小事就能吵起来,更何况我跟婆婆本来就有嫌隙。
我捏着手机,手指都有点发紧,说:“妈,城里的房子小,就两居室,乐乐一间,我跟张伟一间,您来了住哪里啊?”婆婆说:“这有啥,我跟乐乐住一间就行,小孩子睡觉不占地方,我看着她还放心。”我还想找别的理由,婆婆又说:“我也不常住,就住个半年一年的,等我在乡下待习惯了,或者你们觉得不方便了,我再回去。”
我实在找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说:“妈,这事我做不了主,我跟张伟商量商量,再给您回话。”婆婆笑着说:“行,你们商量商量,我想着张伟肯定会同意的,他最孝顺了。”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半天没动,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婆婆来住之后的各种画面,越想越觉得头疼。
没过多久,老公就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说:“今天累死了,厂里赶货,加了两个小时班。”我走过去帮他把外套挂好,给他倒了杯水,老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我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坐在他旁边,把婆婆打电话的事跟他说了,我说:“我不想让妈来住,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她来了肯定要闹矛盾。”
老公放下水杯,皱起了眉头,说:“妈说要来住?她怎么突然想起来了?”我说:“她说在乡下孤单,想过来帮我们做家务,照顾乐乐。”老公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拒绝婆婆,没想到他说:“妈年纪大了,孤单也正常,想来跟我们住,也是应该的。她都主动说要帮我们做事了,我们要是拒绝,也太不孝了。”
我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说:“张伟,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乡下,她背后说我小气,嫌我给的赡养费少?我们现在跟她本来就有隔阂,她来了之后,日子能好过吗?再说家里就两居室,住四个人多挤啊,乐乐也需要自己的空间。”老公说:“那是我妈一时糊涂,随口抱怨的,你怎么还揪着不放。挤点就挤点,忍忍就过去了,她毕竟是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现在她想跟我们住,我们不能拒绝。”
我跟老公吵了起来,我说:“你只知道孝顺你妈,你考虑过我吗?考虑过乐乐吗?家里的事从来都是我在管,她来了之后,要是挑三拣四,找我麻烦,你是不是又要让我让着她?”老公说:“我妈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来了肯定会好好跟我们相处的。你别总把人想那么坏,多包容包容她,婆媳之间,不就是互相迁就吗?”
他根本不理解我的顾虑,只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一心只想着孝顺他的妈妈。我们吵得面红耳赤,乐乐被我们的声音吓到,从房间里跑出来,拉着我的衣角哭着说:“妈妈,你别生气,我害怕。”我看着乐乐哭红的小脸,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乐乐不怕,妈妈不生气了。”
老公也看着乐乐,露出愧疚的表情,走过来摸了摸乐乐的头,说:“对不起,乐乐,爸爸和妈妈不该吵架。”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再提婆婆来住的事,躺在床上,背对着背,一夜无话。我心里委屈得很,觉得老公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他只把婆婆放在第一位,而我和乐乐,好像永远都排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我们还是没说话,各自上班送孩子,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中午的时候,老公给我发了条微信,说:“老婆,对不起,昨天我不该跟你吵架。我妈养大我不容易,她就想过来跟我们住一段时间,我们就答应她吧,要是住得不习惯,再让她回去就好。”我看着微信,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老公孝顺,也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委屈我,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下午下班,我去幼儿园接乐乐,乐乐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奶奶是不是要过来跟我们住啊?”我蹲下来看着她,说:“乐乐想让奶奶来吗?”乐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想,奶奶会给我买糖吃。”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垮了。我不想因为婆婆的事,跟老公一直冷战,也不想让孩子生活在不和睦的家庭里,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给婆婆回了电话,说:“妈,我们商量好了,您过来吧,我们去车站接您。”婆婆在电话里笑得特别开心,说:“还是闺女懂事,张伟没说错,你是个好孩子。我这就收拾东西,明天就坐车过去。”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我。
接下来的一天,我和老公开始收拾房间,把乐乐的房间收拾出一张小床,放在乐乐的大床旁边,给婆婆住。我把房间里的东西都归置好,洗了干净的床单被罩铺好,又去超市买了很多婆婆爱吃的东西,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该做的事,我还是都做了。老公看着我忙前忙后,走过来跟我说:“老婆,辛苦你了,谢谢你能理解我。”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希望婆婆来了之后,能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好好跟我们相处,不要让这个家变得鸡犬不宁。
第二天下午,我和老公去火车站接婆婆。她拎着两个大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她的衣服,还有很多乡下的土特产,花生、红薯、土鸡蛋,装了满满一大袋。老公接过婆婆的行李箱,笑着说:“妈,您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沉得很。”婆婆说:“都是自家种的,没打农药,你们城里买不到,给乐乐补补身体。”
我跟在后面,看着婆婆和老公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走出火车站,婆婆看着城里的高楼大厦,眼睛都看直了,说:“城里就是好,比乡下热闹多了。”坐上车,婆婆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这问那,我偶尔应一句,大多时候都在沉默。
回到家,婆婆把东西放下,就开始在屋里转悠,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卧室,说:“房子是小了点,不过收拾得挺干净,看着挺舒服。”她走到乐乐的房间,看了看给她准备的小床,说:“这床挺好,我跟乐乐住这里,正合适。”乐乐拉着婆婆的手,说:“奶奶,我带你看我的玩具。”婆婆笑着跟着乐乐去玩,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公,老公看着我,说:“你看,这不挺好的吗?别多想了。”
我点了点头,走进厨房开始做饭。晚上做了一桌子婆婆爱吃的菜,婆婆吃得很开心,一直说我手艺好,比饭店里的还好吃。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我心里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一点,心想或许是我想多了,婆婆可能真的只是想来跟我们住一段时间,好好相处。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表面的和平,婆婆来城里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暴露她的本性,而我一心想要维持的和睦,也终究只是一场泡影。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婆婆的到来,我的生活彻底被打乱,那些隐藏在和平背后的矛盾,也慢慢开始浮出水面,让我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