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躺床上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身体稍微有了点知觉，能含糊说几个字，胳膊也能轻轻抬一下。医生说这是好迹象，让我多给婆婆做些低盐低脂的营养餐，好好补身体，恢复起来能更快。我记着医生的话，把心都放在了婆婆的饮食上，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就盼着她能多吃一口，早点好起来。
以前我做饭只讲究熟了能吃，现在不一样了，我专门翻了手机里的养生食谱，还买了本做营养餐的书，天天对着看。婆婆脑梗后不能吃咸的，不能吃油大的，我做菜就少放盐少放油，肉只选瘦的，蔬菜也都炖得软烂，方便她吞咽和消化。早上除了熬稠粥蒸蛋羹，我还会切些碎碎的南瓜和山药煮进去，听说这些东西养胃，对婆婆的身体好。
中午我会炖点汤，鸡汤要把浮油撇得干干净净，鱼汤要把鱼刺挑得一根不剩，有时候还会炖点排骨汤，把排骨炖得一抿就烂，再把肉撕成碎末拌在粥里给婆婆吃。下午会削点苹果梨，用勺子刮成泥喂给她，补充维生素。我自己吃饭就随便多了，婆婆剩下的饭菜热一热，或者煮碗清汤面，放点盐和葱花就对付过去，根本没心思顾及自己的口味。
我每天花一两个小时给婆婆准备一顿饭，喂饭的时候也格外小心，一勺一勺慢慢喂，等她咽下去再喂下一口，生怕呛到她。可就算我这么用心，婆婆还是经常不满意。一开始她只是含糊着说不好吃，把头扭到一边不肯张嘴，我就耐着性子哄她，说吃了身体才能好，才能早点下床走路，她才勉强吃几口。
慢慢的，婆婆的脾气越来越大，经常无缘无故就闹情绪。那天中午，我炖了鲫鱼汤，挑干净鱼刺又熬成了浓汤，拌在软烂的米饭里，盛了小半碗端到婆婆床边。我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婆婆嘴边，轻声说：“妈，尝尝这个鱼汤饭，鲜得很，吃了对身体好。”
婆婆张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把脸一沉，头猛地扭到一边，嘴里含糊地喊着：“难吃！难吃！”那一口饭直接吐在了床单上，黏糊糊的一片。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碗，拿纸巾去擦床单，还一边说：“妈，是不是不合口味？那我再给你做点别的，煮点小米粥好不好？”
我话音刚落，婆婆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挥在了我端着的碗上。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鱼汤饭撒了一地，溅了我一脚的汤汁和米粒。我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心里又委屈又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婆婆发这么大的火。
婆婆看着地上的碎碗，眼睛瞪着我，嘴里含糊却用力地喊着：“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想饿死我！想让我早点死！”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脸都憋红了。我赶紧蹲下去捡碎碗，一边捡一边说：“妈，我没有，我怎么会故意饿你呢？我就是想让你多补补，早点好起来。”
“你还敢嘴硬！”婆婆突然提高了音量，虽然吐字不清，但我能清楚听出她的愤怒，“做的什么东西！没味没道的，根本没法吃！你就是嫌我累赘，不想照顾我，想把我折磨死！”我捡碎碗的手顿住了，心里酸酸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每天起早贪黑照顾她，做饭小心翼翼，连一口重盐重油的菜都不敢做，就怕对她的身体不好，结果到头来，反倒成了我故意折磨她。我强忍着眼泪，把碎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拿拖把去拖地上的汤汁，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残局。
婆婆看我不说话，火气更盛了，躺在床上使劲扭动着身体，嘴里不停念叨着：“没用的东西！不下蛋的鸡！娶你回来有什么用！连口顺心的饭都做不出来！”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和李强结婚三年，一直没要上孩子，不是我不想，是我们一直在攒钱，想等条件好点再要。婆婆以前就偶尔念叨几句，让我们早点要孩子，我都记在心里，想着等婆婆身体好了，就和李强好好准备。可我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用这么难听的话骂我。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婆婆，眼眶通红地说：“妈，我不是不下蛋的鸡，我只是想等条件好点再要孩子，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准备要。”“准备？我看你就是生不出来！”婆婆打断我的话，声音尖利，“我们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们李家传宗接代！”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照顾她这么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天睡不好吃不好，从来没喊过一句苦，没说过一句怨，结果换来的就是她的指责和辱骂，说我故意饿死她，说我是不下蛋的鸡。
我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我不敢跟婆婆吵，她毕竟是病人，身体不好，万一气出点什么事，最后还是我和李强担着。我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又重新去厨房，给婆婆煮了一碗不加任何东西的小米粥，熬得稀稀的，端到她面前。
这次我没敢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喂她。婆婆倒是没再闹，张嘴把粥吃了，只是全程都瞪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满和嫌弃。喂完饭，我给她擦了嘴，又帮她翻了个身，就默默走出了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