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后军将领犹豫了。前面粮车起火,侧面山上有伏兵,这是中计了?
就这一犹豫的工夫,杨朝晟已经带着骑兵冲出包围,消失在另一片林子里。
等魏博军整顿好队伍,天已经黑了。粮车烧了大半,士兵又饿又怕。前军赶回来支援,却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山梁上隐约的火把——老唐早就带人溜了。
那一夜,魏博军营地里骂声不绝。
“朔方那群乞丐兵!就会耍阴招!”
“粮只够吃两天了,明天必须破徐州!”
“破个屁!你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伏兵?”
军心动摇,像瘟疫一样蔓延。
---
三日后,徐州城下。
李纳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本来和李洧说好了,里应外合拿下徐州。可现在徐州城没破,自己的盟友田悦倒先挨了一闷棍。
“报——朔方军在前方列阵!”
李纳气笑了:“五千乞丐也敢列阵?传令,全军压上,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唐朝臣的人头!”
战鼓擂响,三万大军像潮水般涌向朔方军的阵地。
老唐站在阵前,手里拄着一把卷了刃的陌刀。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士兵——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他顿了顿,“但咱们身后是徐州城,城里头有咱们大唐的百姓。咱们退了,他们就得死。”
他举起陌刀:“今天咱们可能会死在这儿。但百年之后,会有人记得,有一支叫‘朔方乞子军’的队伍,在这儿站着死过。”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五千把兵器出鞘的声音。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朔方军的阵线被压得越来越窄,但始终没破。李纳急红了眼,把预备队全压了上去。
就在这时,徐州城门突然开了。
刺史李洧亲自带着守军冲杀出来——他原本想等更好的时机,但看着朔方军拼命,他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杨朝晟的骑兵再次出现,这次直扑李纳的中军大旗。
三面受敌,李纳的大军终于崩溃了。
溃败像雪崩一样。士兵丢盔弃甲,互相践踏。李纳在亲兵保护下勉强逃出战场,回头望去,只见那面破旧的“朔方”大旗依然立在战场上,像根钉子,钉住了三万大军的野心。
夕阳西下时,战场上安静下来。
老唐坐在一块石头上,让军医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杨朝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将军,咱们赢了。”
“嗯。”老唐喝了一口水,“死了多少弟兄?”
“八百三十七。”
老唐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等仗打完了,咱们要立块碑。”
远处,宣武军的队伍缓缓开来。还是那个校尉,但这次他没笑,而是在朔方军的阵地前勒住马,郑重地抱了抱拳。
朔方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
司马光说
用兵之道,在将不在兵。唐朝臣以五千疲卒破三万之众,非甲胄之利,非兵械之精,在善用其气也。夫军中有耻心,则勇生于怯;主将有智略,则弱化为强。观朔方军受辱而不躁,临敌而不乱,设伏出奇,以少击众,此正兵法所谓“治气”者也。然朝廷不能养兵,使忠勇之士困于饥寒,虽胜亦幸,非长治之策。
作者说
我们常赞叹“以弱胜强”的传奇,却常忽略弱者的日常。朔方军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不在奇谋妙计,而在那一口“气”——被嘲笑为“乞子”时咬牙忍下的耻辱,饿着肚子行军时互相搀扶的手,明知必死依然列阵向前的脚步。历史记住的是胜利,但构成胜利的,是无数个普通人在极限处境下的选择。老唐的激将法之所以奏效,是因为他触碰到了士兵们最深的尊严感;杨朝晟的突袭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理解恐惧——敌人的恐惧。真正的强大,有时恰始于坦然承认自己的弱小,而后在弱处生出坚韧的花。
本章金句:尊严不是从未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选择握着泥土站起来。
如果你是文中的老唐,在物资匮乏、友军嘲笑的情况下,你会用什么方式凝聚这支“乞子军”的士气?是坦诚困境,还是编织希望?或者,你会有第三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