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泚大喜,当即赐座赐酒。源休在旁边酸溜溜:“段公好福气,新朝第一功臣呐。”
没人看见,段秀实在袖中擦了擦手心的汗。
次日大典,混乱得像出闹剧。礼官不记得流程,仪仗队踩了乐师的脚,朱泚那件黄袍后摆还被人踩了一脚。就在朱泚伸手要接传国玉玺(其实是临时刻的木头章子)时——
段秀实动了。
老臣突然抢过源休手中的象牙朝笏,那笏板又厚又重,平时用来记事,此刻成了兵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段秀实已经扑到朱泚面前,笏板带着风声砸下!
“狂贼!”老臣的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尔等鼠辈,也敢玷污庙堂?!”
笏板正中朱泚额头,血当时就下来了。殿内炸了锅,侍卫一拥而上。段秀实被乱刀砍倒时,还在骂:“泚贼!尔不得好死!”
朱泚捂着头,血从指缝渗出,竟笑了:“好个段秀实……厚葬,以三公之礼。”
“陛下,他都……”源休想说什么。
“朕说厚葬!”朱泚盯着地上的尸体,“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如此?”
消息传到奉天,德宗正啃着硬饼子。听完汇报,他饼子掉在地上,半晌才说:“朕……对不起段公。”
四、转机来得突然
奉天城将破之际,李怀光的援军到了。
探子连滚爬进城:“来了!朔方军的旗!就在三十里外!”
浑瑊不信,亲自上城楼看。远方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李”字大旗。这位铁打的汉子,竟然眼眶一红:“他娘的……总算来了。”
朱泚营中一片慌乱。
“陛下,李怀光有五万精兵!”
“陛下,侧翼发现吐蕃骑兵!”
“陛下,军中开始逃兵了!”
朱泚坐在帐中,额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想起段秀实那双眼睛,死都死得那么硬气。忽然觉得没意思,整场造反,从开始就像出荒诞戏。
“撤吧。”他说。
“陛下,咱们回长安还能……”
“回长安继续当这憋屈皇帝?”朱泚苦笑,“朕这额头,怕是要留疤了。”
奉天城门打开时,德宗是被搀扶着出来的。看见浑瑊、韩游瓌满脸黑灰,看见士兵们东倒西歪睡在城头,这位逃跑时都没哭的皇帝,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朕……朕……”
浑瑊把他扶起来:“陛下,仗还没打完呢。”
德宗抹了把脸:“对,还没完。”
司马光说:
朱泚之乱,非独兵强马壮可解,实乃君臣离心、纲纪弛废之果。段秀实以笏击贼,非求死也,乃以死醒世。奉天危而复安,非唯天幸,实因忠义之气未绝。然德宗至困境始知悔,岂不晚哉?治国者当常怀忧惧,勿待危殆方思良臣。
作者说:
这段历史最讽刺处在于,朱泚与德宗都在扮演自己不适配的角色——一个勉强做皇帝,一个被迫当明君。段秀实的笏板砸向的不仅是叛贼,更是那个荒唐时代的虚妄。奉天保卫战中,真正守住城池的并非砖石,而是那些在绝望中还能苦中作乐的普通人。历史总爱放大帝王将相,但我更记得那个在箭楼刻正字的小兵:他在记录的不是战功,而是活着的每一天。所谓气节,有时不过是在对的时刻,拒绝说一句违心的“陛下万岁”。
本章金句:
有时候,历史的走向不取决于谁有传国玉玺,而取决于谁更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如果你是奉天城头的守军,在粮尽援绝、皇帝都开始喝稀粥时,你会选择死守还是另谋生路?为什么?(请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