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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晚唐的悲哀:宦官之祸引发的假诏书(1 / 2)

开成五年的长安城,秋风里带着药味和不安。文宗皇帝躺在龙榻上,气若游丝,却还强撑着眼皮盯着殿顶的藻井,仿佛那盘旋的彩绘蟠龙能给他捎来几分生机。

“陛下,该进药了。”太监刘贽端着玉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殿外的落叶。

文宗摆摆手,喉咙里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侍立一旁的宰相李珏俯身去听,半晌直起身,脸色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陛下说,”李珏清了清嗓子,“传安王李溶、陈王李成美。”

殿内空气凝固了一瞬。刘贽手中的药碗轻轻一颤,褐色的药汁在碗沿画了个惊惶的圈。

消息传到神策军左厢时,仇士良正在吃一碗冰糖莲子羹。这位执掌禁军的大宦官有个怪癖——越是大事当前,越要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他舀起一颗莲子,对着烛光看了看,忽然笑了。

“鱼公,”他对坐在对面的鱼弘志说,“您猜陛下这碗羹,还熬不熬得到天明?”

鱼弘志没接话。他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刀修指甲,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熬不熬得到,不都得有人接着熬么?”他吹了吹指尖,“只是这新柴火,得合咱们的灶。”

夜半的宫廷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安王李溶被召进宫时,还穿着在家宴上的常服,袖口沾着些许酒渍。他在廊下遇见陈王李成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风穿过长长的宫道,吹得灯笼乱晃,把他们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

文宗确实立了太子——在李溶和李成美跪在榻前时,他用尽最后力气握住了李成美的手。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惊雷。

“陛下圣明!”李珏率先跪拜。几位翰林学士匆匆拟诏,墨迹在绢帛上洇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诏书送到中书门下时,仇士良刚吃完第三碗莲子羹。他擦擦嘴,接过诏书扫了一眼,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鱼公您瞧,”他把诏书摊在案上,“这‘成美’二字,写得多俊秀。可惜啊……”他蘸着碗底残留的糖汁,在案上写了个“瀍”字,“这个字,笔画多了些,反倒稳重。”

鱼弘志凑过来看,摇头晃脑地点评:“‘成美’二字,轻浮了。治国嘛,还是笔画多的好,压得住纸。”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殿角值夜的小太监毛骨悚然。

次日凌晨,文宗驾崩的消息尚未传出宫门,另一道诏书已经拟好了。仇士良亲自磨的墨——他磨墨时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玉,一边磨一边哼着小调,哼的是《秦王破阵乐》的片段,荒腔走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鱼弘志执笔,字写得遒劲有力,完全不像出自宦官之手,“皇弟颍王李瀍,聪慧仁孝,宜承大统……”

写到此处,他笔锋一顿,抬头问:“‘聪慧仁孝’是不是太普通了?”

仇士良想了想:“加一句‘英武类太宗’?”

“妙!”鱼弘志笔走龙蛇,“就类太宗!”

颍王李瀍接到诏书时正在喂鹦鹉。那是一只绿翅红嘴的岭南珍禽,学舌学得极好。当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到“英武类太宗”时,鹦鹉突然扯着嗓子叫:“类太宗!类太宗!”

李瀍手一抖,鸟食撒了一地。他接过诏书,盯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印——印泥似乎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几位公公,”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不安,“这印……是新盖的?”

仇士良面不改色:“先帝遗诏,自然是新盖的。”

“可我记得,”李瀍把诏书举到窗前,对着光细看,“陛下惯用的印泥,掺的是珊瑚粉,阳光下该有细碎金红。这印泥……”他转身,目光如刀,“怎么是寻常朱砂?”

殿内死寂。那鹦鹉不知趣,又喊起来:“寻常朱砂!寻常朱砂!”

鱼弘志忽然笑了。他笑得很温和,像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孩童:“殿下,印泥之事,自有尚宝监料理。如今要紧的,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李瀍也笑了。他把诏书仔细卷好,双手奉还:“公公说的是。那么敢问,成美兄长现在何处?”

这个问题像一颗冰珠,滚进了温暖的殿宇。

李成美此时正在东宫收拾书卷。他是个爱书之人,即便在这种时刻,仍小心翼翼地把一卷《贞观政要》用锦缎包好。太子妃杨氏在一旁垂泪,被他轻声喝止:“莫哭,眼泪沾了书,字要晕开的。”

门被推开时,没有通报。仇士良带着一队神策军士站在门口,像一排突然长出的铁树。

“太子殿下,”仇士良依旧恭敬地行礼,“新君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