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强度减弱。”系统提示。
高志杰盯着屏幕。卡车开到了外滩,右转,沿着中山东一路往北。五点二十六分,它果然停在了汇丰银行大楼门口。
车熄火了。
两个穿军服的人跳下车,点了烟。其中一个还伸了个懒腰。
“就是现在。”高志杰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控制器上飞快操作。
最后一段激活代码,输入。
屏幕上,所有光点同时变成绿色。十七只机械昆虫全部上线。
“蜂群,苏醒完毕。”系统提示。
高志杰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从怀里掏出怀表——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两小时二十九分钟。
窗外传来叫卖声:“白糖糕——热乎乎的白糖糕——”
高志杰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巷子里,一个老头推着车在卖糕点。几个小孩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但没人掏钱买。
“阿公,便宜点好伐?”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女人问。
“一角钱两块,不能再便宜了。”老头摇头。
女人叹了口气,拉着孩子走了。孩子回头看了好几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志杰放下窗帘。
他回到床边,打开手提箱的另一层夹层。里面不是证件,而是一套工具——微型螺丝刀、镊子、放大镜,还有一小瓶无色液体。
他取出最后一枚“蜂后”芯片。指甲盖大小,黑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电路纹路。在灯光下,那些纹路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如果计划失败,如果被包围,如果逃不掉...这枚芯片里存储的自毁程序,会引爆所有机械昆虫,连同它们体内的高爆炸药。
威力足够炸平半个街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高志杰把芯片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小盒,塞进西装内袋。盒子紧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
他看了眼控制器屏幕。十七个绿色光点分布在上海各处,静静等待着指令。
其中三个,已经潜伏在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通风管道里。
只等一个时机。
高志杰拿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手柄。
“接霞飞路,卡夫咖啡馆。”他说。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高志杰用德语说:“我找弗里茨先生。”
“他不在。请问您是?”
“我是他的表弟,从汉堡来。告诉他,我给他带了家乡的啤酒。”
“好的,我会转告。”女人说完,挂了电话。
高志杰放下听筒。这是暗号——告诉林楚君,第一阶段准备完成,她可以开始行动了。
他走到洗脸架前,捧起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像一把出鞘的刀。
楼下传来吵闹声。高志杰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
“查房!开门!”是巡捕的声音。
“长官,长官,这间的客人刚出去...”旅馆老板在解释。
“少废话!每间都要查!最近有抗日分子流窜,上峰有令!”
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高志杰迅速环顾房间——床底太矮,柜子太小,窗户...
他打开窗户,往下看。二楼,不算太高。
但来不及了。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这间!开门!”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提箱和控制器,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翻身跳了出去。
下落的时间很短。他落地时滚了一圈,卸掉力道,但左肩还是撞在了一个破木箱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楼上传来撞门声和骂声。
高志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提起箱子往后巷跑。巷子很窄,堆满垃圾,散发着一股馊臭味。他跑到巷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热闹的街市,右边是条更僻静的小路。
他选择了右边。
跑出几十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旅馆二楼他房间的窗户还开着,窗帘在风里飘。
巡捕应该已经发现他跑了。
但这没关系。计划里本来就没有“在旅馆等到行动开始”这一项。
高志杰拐进另一条巷子,脚步慢下来。他整了整衣领,抚平西装上的皱褶,又掏出手帕擦了擦脸。
现在,他看起来又像个体面的先生了。
下午五点五十二分。暮色开始降临。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黄包车、电车、轿车在街上穿梭。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旗袍的女人并肩走过,说着笑着,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战争。
高志杰混入人群,朝下一个地点走去。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控制器。
屏幕上,十七个绿点依然在闪烁。
像十七颗等待燃烧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