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五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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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后勤课办公室里,山田课长对着满桌的单据,额头上的汗滴到了纸上。他抓起电话,想打给仓库核实,却发现电话占线——林楚君又打进来了。
“时间到了,山田课长。”
“请、请再宽限两分钟!就两分钟!”
“不行。”林楚君的声音冰冷,“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三井物产将暂停向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供应所有办公用品,直到此事调查清楚。再见。”
她真的挂断了。
山田课长握着发出忙音的话筒,呆了两秒,突然跳起来冲出门外:“快!所有人!去仓库!把上个月所有验收记录都找出来!快!”
整个后勤课乱成一团。
而更重要的是——山田课长在冲出门前,习惯性地按下了通讯线路的“保持”键。这个键本意是暂时保留通话以便转接,但他慌乱中按下去后就忘了。
于是,司令部总机的一条外线,被锁死了。
监控室里,值班的通讯兵发现这条线路异常占用,但看到是后勤课的内部号码,以为是课长在打重要电话,没敢切断。
这条线,就这么一直占着。
五分钟盲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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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里,军官终于找到了他要的文件,关上保险柜门,转身离开。
铁门关闭的“咔哒”声在房间里回荡。
高志杰等了两秒,确认军官的脚步声远去,立刻操控蟑螂爬到保险柜前。蟑螂背部的微型摄像头调整焦距,对准密码盘。
高志杰记下密码盘上的数字位置——这不是为了破解密码,而是为了确定锁芯的大致结构。
他切换到第二只蟑螂的视角。这只蟑螂还留在通风管道里,背上的高爆炸药已经就位。
“定位:保险柜门锁右下方,深度三厘米。”
“引爆倒计时:三、二、一。”
“引爆。”
没有声音。
至少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这次爆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锁芯内部金属断裂的细微震动,通过地面传到蟑螂的传感器上。
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第一只蟑螂立刻爬进去,它的复眼摄像头在昏暗的柜内自动切换为夜视模式。成堆的文件袋,上面用日文标注着各种代号:“樱花计划”“长江防御”“秋季扫荡”...
高志杰快速扫描。
找到了。
在柜子最下层,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封面上用黑色毛笔写着:“华中地区陆海军兵力配置全图(昭和14年11月版)”,旁边盖着三个“绝密”红章。
蟑螂伸出机械臂,夹住文件夹的边缘,开始往外拖。
文件夹很沉。
蟑螂的六条腿在光滑的柜底打滑,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高志杰咬紧牙关,把马达功率调到最大。
五点零二分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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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君坐在电话旁,盯着座钟的秒针。
她不知道高志杰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但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后勤课的电话线至少要乱上十分钟,足够制造一场“通讯故障”。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霞飞路上,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个穿着西装的外国人和旗袍女士说笑着走过,街角的咖啡馆飘出爵士乐。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战争只是报纸上的新闻。
但林楚君知道,就在几公里外,她的爱人正在日军司令部的心脏地带,进行着一场生死赌博。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志杰,快一点...”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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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里,蟑螂终于把文件夹拖到了柜门口。
但问题来了——文件夹太大,卡在了柜门缝隙里。
高志杰额头上的汗滴到了控制屏上。他快速切换视角,让第三只蟑螂也爬进来帮忙。两只机械蟑螂,一只推,一只拉,试图把文件夹硬挤出来。
“嘎吱——”
文件夹的硬壳在金属柜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太明显了。
高志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卫兵听到了异常响动,过来查看。
“何があった?”(怎么了?)一个卫兵在门外问。
“変な音がした。”(有奇怪的声音。)另一个回答。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高志杰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让蟑螂带着文件夹从原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卫兵进来一定会发现保险柜被炸开。
他做了一个决定。
操控第一只蟑螂松开文件夹,转身爬向档案室角落的下水道地漏——这是他事先勘察好的第二条撤退路线。
但文件夹必须带走。
高志杰让第三只蟑螂爬到文件夹上,启动背部的微型扫描仪。扫描仪的红光快速扫过文件内页,把每一页的内容转化为数据,储存在蟑螂内置的微型存储器里。
这是备选方案——如果带不走原件,至少要把内容拍下来。
扫描进度:37%...65%...
门锁已经被转动。
“カチャ”(咔哒)
门开了。
两个卫兵端着步枪冲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高志杰按下了自毁指令。
第二只蟑螂——就是炸开保险柜的那只——背上的剩余炸药被引爆。
“轰!”
这次声音大了很多。不是炸门锁时的微量炸药,而是足以炸塌一排档案架的当量。
爆炸发生在保险柜和门之间的位置,气浪把冲进来的两个卫兵掀翻在地,也炸塌了旁边的两排铁皮档案柜。沉重的柜子倒下来,正好堵在了门口。
烟尘弥漫。
警报器尖啸起来,整个司令部回荡着刺耳的铃声。
而第一只和第三只蟑螂,趁乱分别钻进了下水道地漏和通风管道。
第三只蟑螂的存储器里,存储着那份兵力部署图93%的内容。
扫描在最后一秒中断了,但核心部分已经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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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房间里,高志杰猛地关掉控制屏,把微型控制器塞进手提箱夹层。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后的生理反应。
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警报声——是日军司令部的方向。街上的人开始驻足张望,议论纷纷。
高志杰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他看了看怀表:五点零七分。
比计划多了两分钟,但任务完成了...至少完成了一大半。
他擦干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西装外套,把手提箱拎在手里。现在他要退房,然后去码头——李士群派来“送行”的那两个特务,应该还在楼下等着。
走出房门时,他的脚步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像个玩累了准备回家的富家公子。
走廊里,一个女服务员正在打扫房间,收音机里放着周璇的《天涯歌女》。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高志杰从她身边走过,微笑着点了点头。
女服务员红着脸低下头。
没有人知道,这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刚刚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窃取。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箱子里藏着的,是能改变战局的情报。
高志杰走下楼梯,看见大堂沙发上的两个特务站了起来。
“高先生,要走了?”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问。
“嗯,该去码头了。”高志杰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在船上补觉吧。”
他走出旅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报童正在吆喝:“号外号外!外滩发生爆炸!疑似抗日分子袭击!”
人们围上去买报纸。
高志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林楚君,还在等他平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