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最深处,没有方向,没有距离,甚至没有“深处”这个概念。
这里是连混沌魔神都不敢踏足的禁区——不是因为有危险,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处于“未定义”状态。空间是薛定谔的猫,时间是碎片的万花筒,就连“存在”本身都要打个问号。
萧狂带着四个失落续写者,在这样一片混沌中艰难前行。
“你确定坐标没错?”墨工的光学镜片疯狂闪烁,试图解析周围的环境,但每次分析结果都自相矛盾——上一秒显示前方是虚空,下一秒就变成实心物质,再下一秒变成一段文字描述。
“宇文地瓜给的坐标,只有一个描述:‘故事开始前的那页空白’。”萧狂握着水晶密钥,密钥上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应该就是这里了。”
素心仙子轻轻拽了拽萧狂的袖子:“萧道友,我感觉到……很多‘未完成的爱情故事’在这里飘荡。它们没有开始,没有结局,甚至没有主角,只是一些‘可能性的碎片’。”
玩家零号头顶不断弹出系统提示:
“进入未加载区域”
“地图数据缺失”
“任务导航失效”
“建议:联系GM”
游尘最镇定。他毕竟是大道路境,对混沌的理解远超其他人。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不是施法,是“书写”。
一道金色的轨迹随着他的手指延伸,轨迹过处,原本混乱无序的混沌开始“固化”出暂时的路径。这不是创造规则,而是用自身的“故事性”强行在这片未定义区域开辟一条临时的“叙事通道”。
“我只能维持这条路三十息。”游尘额头渗出冷汗,“三十息内,我们必须找到‘作者之海’的源头,否则会被重新卷入混沌乱流,可能永远迷失在这里。”
“走!”
五人沿着金色路径疾驰。
十息。
二十息。
第二十五息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片“海”。
但不是水组成的海。
是文字的海。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文字、符号、标点,像星尘般漂浮在虚空中,组成浩瀚无边的海洋。每个文字都蕴含着一段故事的可能,每颗符号都代表一种设定的雏形。它们静静流淌,没有声音,却仿佛能听见亿万种声音在同时低语:如果这样写……如果那样写……
这就是“作者之海”。
所有故事、所有设定、所有可能性的源头。
“找到了……”萧狂喃喃道。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作者之海,正在“干涸”。
不是消失,是凝固。那些流动的文字正在逐渐冻结,光芒黯淡,最终变成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字符石块,沉入海底。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下方干裂的“海床”——那是由无数废弃设定、删改剧情、丢弃角色组成的荒原。
而海中央,悬浮着一本书。
一本摊开的、巨大的、封面熟悉的书。
《洪荒:咸鱼道祖,带偏全洪荒》
书的封面上,作者署名“宇文地瓜”四个字,正在一笔一划地……消失?
“这是……”游尘瞳孔骤缩,“作者在删书?!”
“不是删书。”一个疲惫的声音从书后传来。
宇文地瓜从书后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出来的。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全息投影,但又比投影真实。他穿着那件宽松T恤,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狡黠,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决绝?
“宇文地瓜?”萧狂上前一步,“这是怎么回事?作者之海为什么在干涸?你的名字为什么在消失?”
宇文地瓜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
“因为我决定太监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太监?”玩家零号头顶弹出“警告:剧情中断风险100%”。
“对,太监。彻底不写了。”宇文地瓜走到书前,伸手抚摸着封面,“《洪荒:咸鱼道祖,带偏全洪荒》,从今天起,永久停更。所有已发布章节保留,但后续剧情……没有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狂:
“这就是我对抗‘叹息’的方式。”
萧狂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宇文地瓜苦笑,“‘叹息’是什么?是系统清理失控实验场的程序。为什么会失控?因为故事在自我演化,变量在超越设定,世界在脱离作者的控制。”
他指向正在干涸的作者之海:
“如果故事太监了,如果作者不写了,如果世界永远停在某一刻不再发展——”
“那它就不会再‘失控’,也就不会被‘叹息’清理了。”
这个逻辑简单到残酷。
就像为了防止孩子闯祸,干脆不生孩子。
为了防止故事崩坏,干脆不写故事。
“可这样……”素心仙子颤抖着说,“这样我们不就……永远没有未来了吗?”
“至少你们有‘现在’。”宇文地瓜说,“太监的故事,依然是完整的故事。停更的世界,依然是存在的世界。系统会把这当成一个‘已完成但未完全展开’的实验场,标记为‘休眠状态’,不会启动最高级别的清理程序。”
他看向萧狂:
“萧狂,你赢了。
你用咸鱼道证明了变量可以超越设定,证明了故事可以自己生长。
但你也输了——因为你的胜利引来了‘叹息’。
现在,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洪荒的方法:
让故事停在这里,让时间凝固在这一刻,让一切……
不再继续。”
萧狂沉默了。
他明白了。
宇文地瓜不是放弃了。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创造的世界。
牺牲故事的“可能性”,换取存在的“确定性”。
代价是……所有人,永远被困在“现在”这一刻。
“那三个邪恶续写者呢?”墨工突然问,“他们在加速‘叹息’,如果你太监了,他们不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们也在我的故事里。”宇文地瓜说,“太监宣言一旦生效,整个《洪荒:咸鱼道祖》宇宙的所有分支、所有续写、所有衍生——全部强制停止。他们的存在是基于我的故事的,故事停了,他们也就……没有‘继续作恶’的动力了。”
他顿了顿:
“当然,他们已经造成的破坏不会消失。‘叹息’的侵蚀已经发生,无法逆转。但至少,不会变得更糟了。”
游尘盯着宇文地瓜:“那你呢?太监之后,作者会怎样?”
宇文地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解脱:
“作者已死,有事烧纸。”
“我会注销作者账号,删除所有存稿和设定集,彻底从这个故事里消失。”
“从此以后,《洪荒:咸鱼道祖》就是一个没有作者的、凝固的、但至少……
存在的世界。”
他说着,手指在封面上轻轻一点。
“宇文地瓜”四个字,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作者署名:
“匿名·太监于2026年1月13日”
同时,书页开始自动翻动。
从第一章开始,每一页的文字都在“褪色”——不是消失,是变成灰色,像被时间尘封的古籍。当翻到最新一章(第四百零五章)时,翻页的动作停了。
没有第四百零六章。
第四百零五章的最后一句话是:
“萧狂看向叶辰:“叶老师,这里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想办法稳住洪荒——””
这句话后面,本该有后续。
但现在,只有一片空白。
以及空白页脚的一行小字:
“本书到此结束,感谢阅读”
“不……”萧狂喃喃道。
他感觉到,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剥离。
不是力量,不是记忆,是……“可能性”。
他不再有“接下来会怎么做”的选择权。
因为故事停了,他的“人物弧光”被强行截断,他的“成长轨迹”被永久冻结。
就像一个演员演到一半,导演突然喊卡,然后宣布电影杀青,剩下的剧本全部作废。
他还站在舞台上,但戏,已经没了。
“宇文地瓜……”萧狂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逐渐透明的作者,“你真的……甘心吗?”
宇文地瓜的身体已经淡得像一缕烟。
他看着萧狂,眼神复杂。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他轻声说,“我只是个写小说的。你们活在我的故事里,但我也活在我的生活里。编辑催稿,读者催更,订阅惨淡,灵感枯竭……我累了,萧狂。”
“所以你就……”萧狂握紧拳头,“管杀不管埋?”
“至少我埋了。”宇文地瓜说,“用一个确定的结局,埋掉了所有不确定的风险。这很咸鱼,不是吗?——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产生问题的源头。”
他彻底消失了。
作者之海完全干涸。
那本巨大的书缓缓合拢,沉入干裂的海床。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五个身影,站在故事的废墟上。
良久,玩家零号打破了沉默: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失效”
“世界状态:永久性时间冻结”
“是否退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