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病历本与双刃剑(1 / 2)

“明理者”离去后的数十个周期里,堡垒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镇静剂”。表面一切如常,“挖坟组”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中期报告的整理和“初识”的引导实验,记录员的日志片段也恢复了平日的规律与客观。但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般的压力,悄然弥漫在合金墙壁之间。每个人都清楚,那双来自最高层的眼睛并未真正移开,只是暂时合上了。

萧狂的道韵损伤成了这种压力最直观的体现。恢复过程极其缓慢,且留下了某种“后遗症”——他对秩序与逻辑的“排斥感”降低了,对混沌信息的“过滤”能力也大不如前,这使得他在接触净化后的实验数据时,偶尔会感到一种源于理性层面而非情感层面的“不适”。这让他解读“寂灭之柱”残留信息时,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冰冷的“清晰感”,却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那些信息中蕴含的、被绝对理性所包装的残酷。

“像是……从一个总想躺着躲开的旁观者,变成了一个被迫看清手术刀每一个锋利细节的实习医生。”萧狂在一次内部讨论中这样形容自己的状态,“以前是‘懒得管你们怎么定义我’,现在是……‘哦,原来你们是这么定义并抹杀别人的’。”

这种变化微妙地影响着他的研究思路。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解析“否定性信息”的表层模式,开始更关注其背后的“操作逻辑”和“叙事架构”——那些“终末编织者”们,是如何构建一套看似“完美”、“必然”的逻辑体系,来“论证”某个存在“不应该存在”的?这套体系的弱点在哪里?仅仅是情感上的“残忍”,还是有逻辑结构上的“阿喀琉斯之踵”?

记录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在日志中记载:“变量‘萧狂’研究方向出现微妙转向,从‘现象描述’向‘机理剖析’倾斜。受其自身状态变化影响?需关注其分析结论是否仍符合‘技术性风险防控’框架。”

叶辰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将萧狂那些可能触及“方法论批判”边缘的分析,重新包装成中性的“风险模式建模”或“信息结构脆弱性评估”。

就在这种如履薄冰的研究氛围中,墨工和因陀莉在整理海量脱敏数据时,发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不协调”。

那是在一段关于早期某个被“纯白晨曦”计划“优化”掉的实验场的残留记录里。这段记录本身已经被处理得只剩下干巴巴的能量衰减曲线和逻辑崩溃节点标记。但在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为“附属环境参数波动”的数据流附件中,墨工捕捉到一组极其微弱、规律异常的“背景辐射”信号。这信号不同于混沌的混乱波动,也不同于“否定性信息”的尖锐侵蚀,更像是一种……稳定、持续、且似乎带有轻微“维护”或“监控”性质的信息渗透。

“像是……有人在那个实验场彻底崩溃、信息被‘擦除’的过程中,甚至之后,还在持续地向那片已经‘虚无’的区域,注入某种……‘观察锚点’或‘维持信号’?”墨工无法确定,因为这信号太微弱,且加密方式极其古老复杂。

因陀莉尝试进行因果追溯,但源头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这信号似乎与“寂灭之柱”那种纯粹的“否定”与“封印”力量,存在某种微妙的“同源但不同质”的关联——就像同一把剑,一边是用于斩杀(否定),另一边却……仿佛在收集斩杀后的“血液样本”?

这个发现让“挖坟组”内部产生了分歧。

“这可能就是‘病历本’的关键一页!”玩家零号兴奋地模拟着信号模型,“有人在偷偷记录‘治疗’(抹杀)过程!甚至可能在收集‘病变组织’(被否定信息)!”

“但这超出了我们研究的授权范围。”叶辰严肃提醒,“我们的课题是‘历史信息残留的风险防控’,不是‘调查历史干预行为的隐秘记录’。深入研究这个信号,极有可能直接触碰到‘明理者’警告的禁区——那‘早已被裁定为无效且封闭的旧案’的内部操作细节。”

“可如果这信号真的存在,并且至今仍在某种层面运行,”蓝蝶的时间虚影带着忧虑,“那意味着‘纯白晨曦’或者说其某种衍生物,可能并未完全成为历史。它可能转化为一种更隐蔽、更长期的……‘观察’或‘收集’机制。这对当前的‘叙事安全’难道不是更直接的风险吗?”

“风险与否,需要证据支撑。”墨工客观分析,“目前的发现只是数据异常,无法证明其目的和持续性。要深入调查,需要调取更原始、更少脱敏处理的历史档案,甚至可能需要对混沌界面深处其他疑似‘旧案’区域进行针对性探测。这些都需要更高权限和更充分的理由。”

难题再次摆在了面前:是遵循警告,忽略这个可能至关重要的发现,继续在“安全区”内做表面文章?还是冒着触怒“虚”乃至引发未知后果的风险,尝试撬开“病历本”的封皮?

萧狂沉默地听着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面,受损的道韵微微波动,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理智的刺痛感。他忽然想起“悼亡之渊”中,“无名者”那充满不甘的最后意念,以及“明理者”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警告。

“病历本……”他低声自语,“如果真有这么一本东西,那么记录者是谁?记录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还是……为了确保下一次‘治疗’更有效率?”

他抬起头,看向记录员舱室的方向。

“或许,我们不该只想着怎么‘偷看’这本病历。”

“也许可以试试……问问‘图书管理员’,有没有‘借阅’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因陀莉问。

“记录员。”萧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现在是我们的‘项目负责人’,也是监察派内部成员,而且明显对我们的研究有兴趣,也有一定的自主权。我们把这个‘异常信号’的发现,以‘技术疑问’或‘数据不解之处’的形式,正式提交给他(?)。不要求深入调查,只请求‘技术指导’——比如,询问这类信号在监察派历史数据档案中是否有过类似记载?其可能属于何种已归档的‘旧协议’或‘废弃监控模块’?对当前环境风险评估是否有参考价值?”

“这是打擦边球。”叶辰立刻明白了意图,“将敏感的‘历史调查’包装成中性的‘技术咨询’,将决定权和责任部分转移给记录员。如果他(?)认为有必要深究,自然会动用更高权限去查询或申请;如果他(?)也忌惮,就会驳回或含糊其辞,我们至少知道了上面的态度和底线。”

“同时,”萧狂补充,“这也是一次对记录员的试探。看看他(?)在面对可能触及高层禁忌的‘技术问题’时,会如何选择——是恪守‘明理者’划下的红线,还是……出于观察员的好奇心或职责感,愿意稍微‘越界’一点,为我们(也是为他自己的观察项目)争取多一点信息?”

计划迅速制定。一份措辞严谨、充满求知欲的“技术咨询请示”被起草出来,详细描述了异常信号的发现过程、特征分析、以及它可能对现有风险评估模型构成的“不确定性”,恳请记录员从更宏大的监察派数据库或专业知识层面,提供可能的解释或指引方向。

请示通过合规渠道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