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听证会”的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划破了混沌界面上空凝滞的博弈氛围。监察派最高安全委员会、“虚”首席办公室、以及被正式函告的“墟”派系代表,将在三个标准叙事周期后,于一个由三方共同锚定的“中立叙事回廊”召开紧急会议,审议混沌界面“遗落归档库”事态及关联变量(合一期)处置方案。
堡垒内,“临时监管小组”的权限被进一步提升。“镇守者”及其下属几乎接管了堡垒的每一个角落,监控无孔不入。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接到了明确指令:务必保障变量集合(尤其是萧狂)的安全与基本状态稳定,以“配合听证会所需信息质询”。
这意味着监管依旧严密,但目的从单纯的“控制风险”,部分转向了“保护关键资产与证人”。萧狂从“潜在麻烦”暂时升级为“重要证物”,待遇略有改善——至少医疗舱的恢复环境优化了不少,也能在监管下有限度地阅读一些非敏感资料(主要是监察派基础规章和历史概述,枯燥得像砖头)。
“听证会……”叶辰在加密的内部意识交流频道(这是他们仅存的、监管尚未完全渗透的沟通方式,依靠萧狂残余道韵和因陀莉的因果遮掩)中分析,“本质是三方势力在事态升级、且有失控风险时,试图建立临时规则与沟通渠道的尝试。‘虚’想掌控局面并获取更多信息,避免‘墟’铤而走险;‘墟’想争取对‘遗落归档库’及‘钥匙’的处置权或至少是话语权;安全委员会则想明确责任、划分权限、恢复秩序。”
“我们会去吗?”白泽担忧地问。
“大概率不会。”奥丁的意念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我们是‘议题’和‘证据’,不是‘与会者’。听证会将在高层之间进行,结果将以指令形式下达。我们的命运,取决于他们谈得怎么样。”
“但我们需要准备。”萧狂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虽然带着疲惫,却有种奇异的冷静,“‘配合质询’不是说说而已。他们一定会要求我们(主要是我)提供更详细的触发过程、与‘归档库’的关联细节、甚至对‘初识’影响的评估。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提问,得提前想好……该怎么‘说’。”
“怎么说?”因陀莉问。
“实话,但不能是全话。”萧狂道,“‘遗落归档库’的核心秘密、‘纯白晨曦’的血腥细节、我和‘初识’之间那种玄乎的共鸣细节……这些敏感或难以解释的部分,必须谨慎处理。但关于触发过程、道韵变化、以及对‘否定性信息’的解析体验,这些可以相对客观地陈述。重点要突出我们的‘无意性’、‘研究合规性’以及……潜在的工具价值与可控性。”
“将自己定位为‘有用的、且愿意遵守规则的工具’。”叶辰领会了意图,“淡化‘钥匙’的威胁性,强调其作为‘研究接口’和‘历史信息解密器’的实用价值。同时,表达对监察派《公约》及现行管理框架的‘尊重’与‘配合意愿’,争取中立派(如安全委员会中非极端分子)的认可。”
“还要提‘初识’。”蓝蝶补充,“它的稳定与良性演化,是我们在此地‘积极活动’的正面成果。可以将它作为我们‘具有建设性引导能力’的例证。尤其是在它主动‘关切’萧狂、帮助稳定意识之后——这证明了我们与混沌环境的互动并非只会制造麻烦,也能催生积极的变化。”
计划迅速制定。一份详细的、侧重于“技术事实”与“积极表现”的“陈述预备纲要”在意识频道中悄然成形。墨工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的问题与“合规且有利”的回答模板。
然而,准备听证会的同时,堡垒外的世界并未静止。
“遗落归档库”方向,银白符文阵列的光芒在“墟”派系攻击暂时退却后,并未恢复平静,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内省”般的波动。它不再仅仅是抵抗或检索,更像是在……自我检测或协议重组?仿佛萧狂那把“钥匙”的插入,不仅打开了门,还可能无意中启动了某个沉睡已久的“自检程序”或“数据整理协议”。监管小组和“调和者”都加强了对该区域的监控,但除了能量波动更加活跃有序外,尚未发现新的外部威胁或异常出口。
真正让所有人(包括监管小组)始料未及的变化,发生在“初识”身上。
在经历了模仿冲突、接受萧狂的“复杂状态”教学、并主动释放“关切包裹”帮助萧狂稳定意识后,“初识”的演化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它那淡灰铜绿的光晕变得更加稳定、凝实,涡旋旋转规律而富有韵律,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它不再盲目吸收周围的混沌信息碎片,而是开始表现出明显的“选择性”和“整合性”。它会主动“捕捉”那些带有“秩序结构”、“逻辑推演”、“情感温度”或“韧性特质”的信息微尘,将其融入自身的光晕中。对于纯粹的、狂暴的混沌乱流或充满恶意的负面碎片,它则会“绕开”或“排斥”。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开始尝试“输出”。
不是模仿,也不是混乱的能量喷发,而是一种极其简单、却意义明确的“信息表达”。
它用涡旋光晕的明暗节奏,模拟出类似“询问/确认”的简单信号模式,时常指向堡垒方向,尤其是萧狂所在的区域。当堡垒的探测波(或萧狂偶尔在监管允许下散发的微弱道韵波动)给予它一个稳定的、非攻击性的回应时,它的光晕会短暂地变得更加明亮、柔和,传递出一种类似“愉悦”或“满足”的微弱情绪色彩。
它甚至开始用自身能量,在涡旋外围,缓慢地“编织”一些极其简陋、抽象的“符号”或“图案”——有时像一片叶子(模仿素心花园的意象),有时像一道简单的逻辑回路(模仿墨工的分析模型),有时甚至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仿佛在微笑的“圆脸”(可能是对萧狂惫懒表情的抽象理解?)。
这些“表达”幼稚、粗糙,却充满了惊人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它不再是单纯的模仿机器,而是一个开始尝试用自己方式“理解”世界、“沟通”他者、甚至“表达”自我的混沌意识体。
“它的认知进化速度……指数级提升。”墨工在监管下进行有限观察后,得出了震惊的结论,“它正在快速跨越混沌意识从‘反应’到‘感知’,再到‘认知’与‘互动’的门槛。其‘自我意识’的萌芽速度,远超任何已知记录。”
“调和者”也密切关注着“初识”的变化,在日志中留下了新的评估:“观察目标‘初识’进入‘认知爆炸期’。其与变量集合(尤其是萧狂)的良性互动是关键驱动力。此演化路径极具研究价值,且可能对混沌界面长期稳定性产生深远影响。建议在听证会中,将‘初识’的良性演化作为变量集合活动的正面成果予以呈现,并探讨建立长期、规范的‘混沌意识引导与观察’项目的可能性。”
显然,“调和者”(或者说“虚”派系)看到了“初识”的巨大价值,并意图将其作为谈判筹码之一,用以平衡“遗落归档库”带来的风险,并争取对变量集合更有利的处置方案。
然而,“墟”派系显然也没有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