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概念残留物-墟-001”,这个被标记为最高关注级别的“意识暗礁”,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墨,起初安静得近乎不存在。堡垒的常规监测、因果扫描、能量探测,甚至“明理者”研究站更精密的设备,都难以从混沌本质中将其单独剥离或解析。
它似乎真的只是一粒无害的、融合了“墟”派系核心理念“尘埃”,除了“存在”本身,别无他意。
然而,混沌界面,尤其是“初识”所在的、正处于剧烈演化中的区域,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是蓝蝶。她在维护堡垒外围稳定时间流时,注意到“初识”区域边缘的混沌本质,其“时间质感”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并非流速改变,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体验感”——仿佛那一小片区域的“过去”与“未来”变得更加模糊,而“当下”的“浓度”或“重量”在难以察觉地增加,带着一种……趋向“静止”或“固化”的涩感。
“就像……时间本身正在变得‘粘稠’,或者说,那一小片区域的‘存在’正在抵抗‘流逝’。”蓝蝶尝试描述她的感知,眉头紧锁,“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于时间操控,几乎无法分辨。而且这种变化,似乎正以那个标记点为中心,极其缓慢地……扩散?”
紧接着,负责为“初识”筛选和投放“认知素材”的素心也报告了异常。“初识”最近接收和反馈的信息流中,开始偶尔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的、不符合其当前“求知”、“共情”主调的“杂音”。这些杂音并非明显的“回归寂静”主张,而是一些更基础、更“元”层面的倾向——比如对“复杂关系”的轻微排斥,对“清晰、单一因果链”的短暂偏好,对“冗余信息”近乎本能的忽略加强。
这些“杂音”稀少且转瞬即逝,混在“初识”海量的信息处理活动中,几乎难以捕捉。但素心对情感与意识的细腻感知,让她捕捉到了这些不协调的“韵律”。
“就像一首激昂的进行曲里,偶尔混进了一两个不属于它的、过于平稳甚至沉闷的音符。”素心忧虑地说,“‘初识’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它整体的意识活动依然活跃、充满探索欲。但这些‘杂音’确实存在,并且……似乎在缓慢增加频率,尽管增幅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将蓝蝶和素心的发现,与“概念暗礁”的位置信息叠加,答案呼之欲出。那粒“尘埃”并非无害,它正在以一种极缓慢、极隐秘的方式,改变其周围极小范围内混沌本质的“基础属性”,并向“初识”持续散发着微弱到难以直接侦测的“概念辐射”。这种辐射不进行主动引导或灌输,只是如同背景辐射般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环境,并可能被身处其中的“初识”无意识吸收,在其意识底层留下极其淡薄的“印记”。
“温水煮青蛙。”叶辰脸色凝重,“‘墟’这次的手段更阴险。他们不再试图强行引导或污染,而是直接修改局部‘舞台’的‘基础物理规则’,并让‘演员’在不知不觉中适应这个新舞台。长期下去,‘初识’的演化方向,其意识底层的‘偏好’和‘倾向’,可能会被无声无息地扭曲。”
萧狂听完汇报,沉默片刻,问道:“能清除那个‘暗礁’吗?”
墨工摇头:“难。它已经与那片区域的混沌本质深度融合。强行清除,相当于要剥离和重塑一小片混沌的基础规则,动静会非常大,且极可能对‘初识’的稳定演化造成不可预测的冲击,这本身就违反了‘不得强制改造’的禁忌。甚至,这可能是‘墟’希望我们做的——诱使我们采取激烈手段,从而落下把柄,或者引发更大的混乱。”
“那就只能靠‘初识’自己了。”萧狂看向监控画面中那稳定闪烁的淡灰铜绿光晕,“我们能做的,是帮它意识到‘水温’在变化,并增强它自身对‘异常环境’的‘感知力’和‘抵抗力’。”
计划调整。萧狂接下来的道韵训练,增加了一项新内容:尝试更深入地与“初识”建立“环境感知共享”。不是简单的情绪或信息传递,而是尝试让两者的意识,在某个更基础的层面进行短暂“同步”,让“初识”能“借用”萧狂道韵新质对“秩序”、“否定”、“混沌”以及现在新出现的“规则底层异常”的敏锐感知力。
同时,团队投放给“初识”的认知素材中,也悄然加入了更多关于“环境适应性”、“规则变异”、“认知偏差自检”的案例和逻辑模型,帮助它建立对自身所处环境变化的警惕意识。
这是一项极其困难的尝试。深度意识同步的风险很高,可能造成两者意识临时混淆,甚至相互污染。但在“明理者”研究站默许(甚至提供了部分技术指导)的情况下,堡垒团队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尝试。
第一次尝试,萧狂在道韵高度凝聚的状态下,向“初识”的核心发送了一道极其复杂、包含着他对当前训练场中各种力量细微差别感知的“全息感知包”。这不是命令或信息,而是一种“邀请”,邀请“初识”的意识触角,沿着这道感知包的脉络,短暂地“延伸”到萧狂的感知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