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柄只剩下刀柄的残刀，撑住了身体。
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焦糊、血腥和混乱能量的味道。
然后，迈步。
一步。
一步。
走向法阵废墟。
走向主教坠落的地方。
废墟中央。
主教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那身华丽的红金法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
胸口那个被他自己贯穿的伤口，不再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焦黑的、仿佛被彻底烧干的痕迹。
他睁着眼睛，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瞳孔涣散，望着天空。
嘴角，残留着一丝凝固的、不知是嘲弄还是解脱的弧度。
气息……
已然彻底断绝。
死了。
这个来自天启议会，自称“神使”，谋划了燕京神降，几乎葬送半壁江山的疯子……
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召唤的“神罚”被斩破之后。
或许，当“神”的权柄被凡人击碎的那一刻，他的信仰和生命，也就随之一起……崩塌了。
陆玄在主教尸体前停下。
低头，看着这张曾经俊美妖异、此刻却只剩下死灰的脸。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
不是去触碰尸体。
而是……
悬停在主教尸体心脏位置的上方。
嗡！
体内，那沉寂的、七彩的“天赋熔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
嗤！
一点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
纯粹的“黑”。
从主教焦黑的胸口伤口处，缓缓渗透出来。
不是血液。
不是能量。
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它缓缓上升，悬浮在陆玄掌心下方。
那是一枚……
约莫拇指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形状，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进去的……
晶体。
或者说……
核心。
陆玄能感觉到，这枚漆黑晶体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却又危险到极致的……
引力规则。
不，不止是引力。
是……坍塌。
是……归墟。
是……万物终点的雏形。
“检测到高纯度规则造物……”
“能量层级：传说（橙色）……”
“特性判定：引力奇点（残缺/本源）……”
“描述：引力规则高度凝聚后形成的“种子”，拥有操控、扭曲、乃至制造局部引力奇点的潜力。极度危险，需王者级以上境界及特殊天赋方可初步掌控……”
“天赋熔炉契合度：极高……建议立即吸收……”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流，直接涌入陆玄脑海。
传说级特性。
引力奇点。
陆玄银白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闪动。
他不再犹豫。
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七彩的流光，从他掌心迸发，瞬间包裹住那枚漆黑的“引力奇点”。
嗡！
漆黑晶体猛地一颤，似乎想要反抗，爆发出最后一波恐怖的引力乱流！
但陆玄掌心的七彩流光，如同最坚固的熔炉，将其死死禁锢、镇压！
然后。
拉扯。
吸收。
七彩流光裹挟着漆黑晶体，如同退潮般，缩回陆玄掌心，没入他的体内。
轰！！！
陆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沉重、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重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那是规则的重量！
是“引力”本质的冲击！
“天赋熔炉”疯狂运转，七彩光芒大盛，如同磨盘，开始疯狂碾磨、分解、熔炼这股外来的、霸道绝伦的规则之力！
剧痛！
比之前突破时更甚的剧痛！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无形的引力撕扯、重组！
陆玄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但他死死咬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体内那场无形的、凶险万分的规则熔炼，疯狂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华山之巅，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乱流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陆玄体内那狂暴的规则冲击，终于缓缓平复。
“引力奇点（残缺/本源）吸收完毕……”
“规则解析完成……融合进度：32%……”
“获得“引力”规则初级掌控权限……”
“获得“引力操控”衍生能力：重力场生成（小范围）、引力扭曲（微弱）、反重力（微弱）……”
“警告：特性未完全融合，强行使用高阶能力可能导致规则反噬及身体崩溃……”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陆玄缓缓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深渊般的……暗色流光。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
嗡。
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
一颗米粒大小、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点”，一闪而逝。
虽然微小，虽然短暂。
但那确实……
是引力奇点的雏形。
陆玄五指收拢，掌心那微弱的异象消失。
他低头，再次看向脚下主教的尸体。
尸体表面，开始迅速失去色泽，变得灰败，然后……
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一捧毫无能量波动的灰色尘埃。
山风吹过。
尘埃飘散。
再无痕迹。
唯有这被削平了十米不止、满目疮痍的华山主峰，见证着刚才那场超越凡俗的……弑神之战。
陆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望向了东方。
望向了……燕京的方向。
那里。
笼罩城市的血色红云，似乎……正在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