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下蒙大拿河的水面染成浑浊的金红,五匹疲惫的马低着头啃食岸边枯瘦的野草,马蹄边的泥地里还沾着石兰贸易站的木屑。伊登猛地拽住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憋了一天一夜的火气:“哦!谢特!杰克!我说我们怎么跑了这么久?地图上比彻之愿的工厂离石兰贸易站,分明没这么远!”
杰克耳尖泛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手里的缰绳都攥皱了,却依旧嘴硬地梗着脖子:“分明是你自己说方向感烂得像被野马踩过,才死乞白赖让我指路的!”
“哦!杰克!你听听这叫人话吗?”伊登几乎要跳下马背,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大哥!我们四个跟着你,无条件信你,原计划是去比彻之愿找护卫队,一起去黑水城——结果呢?你带着我们在野地里狂奔一天一夜,直接冲到了下蒙大拿河!谢特!还好净水溪的河床有独特的灰白鹅卵石,辨识度够高,不然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领到墨西哥边境,卖给那些走私犯?”
杰克被怼得脸颊发烫,恼羞成怒地踹了下马腹,马匹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孩子?伊登,你还好意思自称孩子?”他压低声音怒斥,眼神扫过伊登腰间的左轮,“在石兰贸易站,你亲手杀了至少四个敌人,下手比亚瑟先生还狠!”
伊登无所谓地摊摊手,甚至还吹了声口哨,指尖摩挲着霰弹枪的枪托:“那也改变不了我今年才16岁的事实。未成年就是孩子,这是规矩。”
“得了吧!”杰克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爹芬恩叔叔,17岁的时候都快把你抱在怀里了!”
伊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底满是狡黠:“你也说了,是‘快’。况且,你都满18了,是咱们这儿唯一的成年人——成年人把路带歪,还想赖孩子?”
贾斯伯、艾萨克和另一个少年骑在旁边的马背上,手里还攥着从家里带来的水果硬糖,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拌嘴,活像在看荒野上的两只斗兽。马匹时不时甩甩尾巴,驱赶着嗡嗡作响的牛虻,周遭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艾萨克忽然眯起眼睛,伸手搭在额前挡住夕阳,语气不确定地开口:“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马队?好像正朝着咱们过来了。”他的眼力在五人里是最好的,能看清远处丘陵后扬起的尘土,还有马匹奔跑的轮廓。
杰克和伊登瞬间收了火气,动作利落地拔枪在手——兰彻斯特连发步枪的金属枪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伊登则握紧了那柄从母亲邦尼那儿得到的霰弹枪。“是冲我们来的?”杰克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盯着尘土扬起的方向。
“往东跑!”伊登当机立断,缰绳一扯转向净水溪,“净水溪东面就是范德林德酒厂,那儿有咱们的人,到了就安全了!”他心里清楚,西面是麦克法兰牧场,如今归了麦克法兰农业公司和范德林德烟草公司,地势高且多丘陵,马匹跑不快;而净水溪水位不深,鹅卵石河床能稳住马蹄,涉水比翻山靠谱得多。
五个少年立马勒转马头,马匹扬蹄冲向溪水,蹄子踏碎水面的金光,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身后的马队见状,立刻传来一阵吆喝声,马蹄声骤然急促,尘土飞扬得更厉害了——来者不善,这一点瞬间被坐实。
“砰!砰!砰!”
追兵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水面飞过,激起细小的水花,或是打在岸边的石头上迸出火星。这个距离本就超出精准射程,再加上双方都在疾驰的马背上,子弹大多落了空——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亚瑟·摩根那样,骑在奔马上还能精准命中目标。
“大家俯身!伊登,跟我还击!”杰克大喝一声,左手死死攥住缰绳,身体贴紧马颈,右手将兰彻斯特步枪架在左手手肘上,凭着感觉向后连开数枪。步枪的后坐力震得他胳膊发麻,却依旧咬着牙保持节奏。
伊登比他更野,直接把霰弹枪架在肩膀上,连瞄准都懒得瞄,凭着听觉和直觉“砰砰”两枪,随后飞快地掰开枪身装弹,动作熟练得不像个16岁少年。装完弹后,他甚至不用回头,从肋下反手又是两枪,姿态随性又嚣张。
对追兵来说,杰克的步枪子弹威胁有限——骑射本就是高技术活儿,仓促间很难命中。但伊登这通霰弹枪速射却格外烦人,铅弹片像细密的雨丝般兜头泼洒过来。虽说这个距离的弹片不足以致命,可马匹却经不起折腾——追兵骑的要么是劣马,要么是黑市买来的盗抢马匹,和骑手没什么默契,一被弹片擦到就乱了阵脚,嘶鸣着蹦跳躲闪,马队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又魅惑的女声从追兵队伍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开枪!打他们的马!”
枪声瞬间变得密集如炒豆,子弹纷纷朝着少年们的坐骑飞去。贾斯伯胯下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腿一软,猛地跪在浑浊的溪水里,泥水溅了贾斯伯一身。他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鹅卵石河床上,瞬间没了动静。
“贾斯伯!”伊登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也不管身后的枪声,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就往弟弟身边冲。那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救人”两个字,全然忘了自己还暴露在枪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