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夜话(2 / 2)

芬恩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暗自把约翰·马斯顿咒骂了千百遍。

他确实是想聊聊天——毕竟,重新以李富明的身份回到李府,这份失而复得的归属感,让他兴奋得难以入眠。可聊归聊,也不能聊这种要命的话题啊!他太清楚邦尼的性子,真要是吃起醋来,自己今晚非得被赶到天井里睡不可。

芬恩立刻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缩,往被窝里钻了钻,含糊道:“啊……忽然就好困啊,早点睡,早点睡,晚安,亲爱的。”

邦尼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耍赖,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少来这套!是你非要聊天的,现在想装睡逃过去?没门!”

芬恩疼得龇牙咧嘴,连忙重新坐好,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望着邦尼。

邦尼终归是心软了,松开手,换了个温和些的话题:“今天那位蔡将军提及,兵工厂由昆明机器局直接扩建,这般说来,似乎确实是个可行之法?”

芬恩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清醒:“你可别被表面所惑,那个昆明机器局,本就隶属于云南地方军政当局,由滇军直接掌控。如今滇军姓唐,再过两年,或许就姓蔡了,往后更不知会易主何人!这年头,城头变幻大王旗本就是常态,真要是让它来扩建新兵工厂,咱们费心费力筹备的一切,转头就可能归了别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知道,那昆明机器局始建于光绪十年,本就是为备战中法战争而设,常年由地方军阀掌控,生产枪弹、修造枪械,向来是地方势力的重要依仗,想要借它成事,何其难哉。

邦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你们选定的那个王楷,他不也出身滇军吗?既然你知晓滇军乱象,为何还要信任他?”

芬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郑重起来:“这可不一样。如今华夏动荡不安,北洋政府、地方军阀、倒袁革命势力,三方纠缠不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局势错综复杂。但这个王楷,并非寻常军阀那般只知争权夺利,他和蔡将军、孙先生、陈先生他们,都是一类人——心怀大梦想、胸有大宏愿,一心想要救华夏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哪怕在旁人看来有些“傻气”,太过执着,但我坚信,他们终究会成功的。”

邦尼略作思忖,又问道:“这,就是孙先生曾经提及的‘革命’吗?”

芬恩重重一点头,缓缓道:“是啊!‘革命’一词,最早源于古汉语,出自《周易·革卦》,原文是‘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周易》中所言的‘革’,本就是变革、更新之意,水火相济而万物变革,正如世道衰败之际,唯有变革方能新生。孙先生也曾说过,‘欲享文明之幸福,需经文明之痛苦,而这痛苦,就叫革命’。”

邦尼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迷茫,芬恩便耐心解释道:“就像美国的独立战争,你应该有所听闻。那场战争,本质上不过是北美殖民地的精英团体,驱逐了英国殖民统治者这另一群精英,算不得真正的革命,反倒更像是改朝换代。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推翻了‘君权神授’的旧原则,废除了君主制和世袭特权,创建了近代世界上第一个大型共和政体,从这一点来说,它也算得上是一场革命——只是一场局限于政治层面的革命,而非关乎亿万民众的社会革命。”

要知道,美国独立战争虽挣脱了殖民束缚,建立了共和政体,却并未改变底层民众的处境,终究只是精英阶层的权力更迭,与华夏当下所追求的变革,有着本质区别。

邦尼恍然大悟,追问道:“这么说来,华夏此刻正在发生的,就是你所说的‘社会革命’?”

芬恩双手垫在脑后,靠在床头,面露欣慰的微笑:“是啊,这正是华夏人千百年来,对‘天下大同’的一种探索与追求——不是少数人的富贵安稳,而是让亿万国人都能摆脱疾苦,都能拥有尊严,都能过上安稳日子,是孙先生口中‘除去人民的那些忧愁,替人民谋幸福’的初心与坚守。”

邦尼轻轻耸了耸肩,笑道:“好吧,虽说还是没能完全明白,但我相信你说的话。既然扩建兵工厂的成本提高,并非毫无意义,那便可行。毕竟,我还是黑水会议的财务总负责人,总得为咱们的筹谋盘算清楚。”

芬恩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说亲爱的,咱们非要在半夜的被窝里,聊这些头疼的工作吗?”

邦尼也觉得有些离谱,忍不住轻笑出声:“可别忘了,是你非要拉着我聊天的,芬恩。”

芬恩的目光,落在邦尼滑落的睡衣肩带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暧昧又带着几分坏笑:“哦?是吗?那我亲爱的首席财务官大人,不如咱们换个话题,来研究一下‘四胎’的生产制造计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