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万年的相守,生死相依的决绝,都融进了这个眼神里。
澹台烬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叶冰裳的手,十指相扣。
“冰裳。”他低声唤她。
“嗯。”叶冰裳应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两人都想起了梦里的结局——天欢散尽本源救冥夜,冥夜剥逆鳞养天欢魂魄,最后沉眠墨河,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重逢。
幸好。
幸好他们是澹台烬和叶冰裳,不是冥夜和天欢。
幸好他们还活着,还能握着彼此的手,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回去了?”澹台烬问。
“好。”叶冰裳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景军将士们见主帅醒来,都松了口气,很快整队完毕,护卫着两人撤出墨河范围。
对岸的盛军也动了,萧凛下令收兵,黎苏苏浑浑噩噩地跟上队伍,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澹台烬离开的方向。
两军渐行渐远。
墨河静静地流着,河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回景国前线大营的路上,澹台烬一直没松开叶冰裳的手。
马车颠簸,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叶冰裳也没推辞,很自然地倚着他,闭目养神。
可她知道,澹台烬在看她,目光沉沉的,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冰裳。”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
澹台烬顿了顿,声音很低,“我是说如果,我也像冥夜那样,你会不会……”
“不会。”叶冰裳睁开眼,打断他。
澹台烬怔住。
叶冰裳坐直身体,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澹台烬心头发紧。
“第一,你不会落到那种境地。”
她说,“有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拼命,第二,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像天欢那样散尽本源。”
澹台烬眼神暗了暗。
可叶冰裳接着说:“我会用别的办法救你,救不了,我就跟你一起死,但绝不会留你一个人活着——冥夜那种活法,太苦了。”
她说完,重新靠回他肩上。
澹台烬愣了许久,然后低低笑起来。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说得对,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不留谁一个人。”
叶冰裳“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
马车外,夕阳西下,天边铺开一片绚烂的霞光。
景国的疆土在车轮下延伸,田野里庄稼长势正好,远处村落炊烟袅袅。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驶向军营方向。
而远在盛国京都的五皇子府里,某个偏僻的院落中,一个叫玉莲的侍妾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寝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梦里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可具体是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玉莲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伺候五皇子,得睡。
至于那些模糊的梦,那些抓不住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吧。
反正,不重要,知不知道又如何,她现在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连自己的的生死都掌握不了。
而且活着也一直在受罪,她已然心存死志,可受尽折磨却始终好好活着,真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