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澹台烬。
这一看,稷泽愣住了。
他维持着镇守几万年了,他见过无数人,神、魔、妖,什么样的气息都感受过。
邪骨他也感应过——魔神那种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可眼前这个人……
稷泽眉头皱起来,瞳孔里的星河流转得更快了。
他在用时间神力感知,从澹台烬的气息里剥离出属于邪骨的那部分。
确实还在。
那团幽暗的核心沉在澹台烬胸膛深处,像蛰伏的凶兽。
可它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试图侵蚀宿主的神魂,没有散发混乱的意念,甚至……还在缓慢地、有规律地吐纳着什么。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稷泽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回音淡了些,听起来更真实了,“邪骨怎么会是这个状态?”
澹台烬看了叶冰裳一眼。
叶冰裳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实话实说。
“是功法的作用。”
澹台烬转向稷泽,神色坦然,“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以红尘之气等负面能量为养料——就是世间生灵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贪嗔痴念。
这些情绪能量被邪骨吸收后,我再用功法转化,可以用来修炼。”
“转化?”稷泽挑眉。
“对。”
澹台烬解释,“邪骨需要负面能量维持存在,以前它靠本能吞噬,会放大宿主的恶念。现在我用功法主动转化后,将它彻底压制住了,它就不会反噬宿主了。”
稷泽沉默了。
他在消化这段话。
七情六欲为养料……这思路太刁钻了。
诸神当年处理邪骨,想的都是怎么压制、怎么封印、怎么毁灭,从没想过还能用它修炼。
“你不怕压制不住被反噬?”
稷泽问,“红尘之气何其驳杂,其中恶念、怨气、执念数不胜数。你长期吸收这些,神魂不会受影响?”
“会。”
澹台烬点头,“所以功法里配套了心法,专门用来淬炼神魂,保持清明,就像……酿酒,粮食发酵会变酒,但酿酒的人不会醉。”
这个比喻让稷泽怔了怔。
他盯着澹台烬,又盯着叶冰裳,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来荒渊,”
他缓缓道,“不止是为了封印的事吧?”
叶冰裳笑了。
“真神明察。”
她说,“封印要解决,但更重要的是……帮阿烬成为真正的魔神。”
“真正的魔神?”
稷泽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魔神是邪骨的宿主,是混乱与毁灭的代名词。即便他现在能控制邪骨,可一旦力量失控——”
“那就永远不让它失控。”叶冰裳打断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澹台烬身侧,两人并肩而立。
谷地里的风撩起她的衣摆和长发,她仰头看着石柱顶端的稷泽,眼神清澈而坚定。
“神君,我一直有个疑问。”
她说,“风神、火神、土神……这些掌控自然之力的,是神;冥夜战神那样守护三界的,也是神;那魔神呢?魔神难道不也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吗?”
稷泽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诡辩。”
他说,“负面情绪催生恶念,恶念滋生罪恶,魔神以此为力量,自然走向毁灭。”
“那如果……不走向毁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