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的隆冬,北风如刀,卷着漫天飞雪,肆虐在茫茫荒原之上。押送北宋俘虏的金军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白雪皑皑的天地间缓慢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碾碎脚下的冰雪,也碾碎了俘虏们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赵福金蜷缩在颠簸的囚车角落,身上裹着早已冻硬的破旧兽皮,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严寒,冻得她四肢僵硬,骨髓里都透着寒意。囚车狭小拥挤,挤满了和她一样沦为阶下囚的皇室女眷,每个人都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很快便被呼啸的寒风吞噬。
自离开汴京后,她们已经在路上走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们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每日天不亮,金军士兵便会粗暴地将她们从冰冷的帐篷里叫醒,催促着她们赶路;白日里,她们要么挤在狭小的囚车里,忍受着颠簸与严寒,要么被强行拉下车,徒步在雪地里行走,稍有迟缓,便会遭到金军士兵的鞭打与辱骂;夜晚,她们只能睡在冰冷的雪地里,盖着破旧的兽皮,忍受着饥饿与寒冷,常常在半夜被冻醒,再也无法入睡。
赵福金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又添了新的伤痕,有的被冻得溃烂流脓,疼得她日夜难安。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可她心中,始终藏着一丝微弱的执念——她想活下去,想见到蔡鞗,想知道父母是否安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身边传来,赵福金转头望去,只见隔壁囚车的荣德帝姬赵金奴正蜷缩在角落,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脸色通红,气息微弱。荣德帝姬是她的姐姐,昔日姐妹二人在宫中亲密无间,如今却一同沦为阶下囚,受尽折磨。
“姐姐,你怎么样了?”赵福金连忙凑到囚车边缘,声音嘶哑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荣德帝姬艰难地停下咳嗽,抬起头,看着赵福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微弱地说道:“福金……我好冷……我好难受……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赵福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她知道,荣德帝姬本就体弱,这一路的严寒与折磨,早已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她想安慰姐姐,想为她做点什么,可她自己也自身难保,连一件保暖的衣物、一口热乎的食物都无法提供。
“姐姐,你别放弃,再坚持一下,”赵福金紧紧地握住荣德帝姬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赵福金忍不住心疼地说道,“我们很快就到上京了,到了那里,或许……或许情况会好一些,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能见到家人的!”
荣德帝姬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福金……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这一路的苦,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受这样的屈辱了……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被这些贼人肆意欺凌……”
话音刚落,荣德帝姬便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囚车底板上,刺眼的殷红与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赵福金惊呼一声,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她想要扶住荣德帝姬,却被囚车的栏杆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的身体渐渐瘫软下去,气息越来越微弱。
周围的女眷们见状,纷纷流下了泪水,却敢怒不敢言。金军士兵听到动静,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根本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在他们眼中,这些北宋的皇室女眷,不过是他们的战利品,死一个两个,根本不值一提。
荣德帝姬靠在赵福金的怀里,气息微弱地说道:“福金……替我……替我照顾好父母……替我……报仇……”说完,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与不甘。
“姐姐!姐姐!”赵福金抱着荣德帝姬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泪水与姐姐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囚车底板上。她的心中满是悲痛与绝望,姐姐的离去,像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坚强。
她看着姐姐苍白的面容,想起了昔日在宫中,姐妹二人一同赏花、一同弹琴、一同诉说心事的美好时光,那些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却又很快被眼前的残酷现实击碎。昔日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却只能在冰冷的囚车中死去,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甚至可能连尸骨都无法安葬,只能被随意丢弃在这荒凉的荒原上。
“姐姐……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一定会的……”赵福金声音嘶哑地呢喃着,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她紧紧地抱着荣德帝姬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姐姐最后的温度,可荣德帝姬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得冰冷,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
金军士兵见荣德帝姬死了,便粗暴地将她的尸体从囚车里拖了出去,随意地扔在路边的雪地里,任由大雪覆盖。赵福金看着姐姐的尸体被大雪一点点掩埋,心中的痛苦与恨意愈发强烈,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完颜宗望!金军!我恨你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赵福金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泪水早已流干,眼中只剩下无尽的仇恨与绝望。
荣德帝姬的死,像一个警钟,敲醒了所有的女眷。她们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像荣德帝姬一样,死在这荒凉的路上,死在金军的折磨之下。恐惧与绝望像潮水般将她们淹没,囚车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赵福金抱着膝盖,蜷缩在囚车角落,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心中满是悲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到达上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蔡鞗与父母。可姐姐的临终遗言,像一道枷锁,牢牢地束缚着她,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报仇,必须为姐姐,为所有遭受苦难的大宋百姓,讨回公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队伍依旧在缓慢地前行。沿途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气温也越来越低,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着整个队伍。每天都有俘虏因为严寒、饥饿或者疾病而死去,金军士兵只是随意地将他们的尸体丢弃在路边,任由野兽啃食,场面惨不忍睹。
赵福金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她常常感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伤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可她始终咬牙坚持着。她每天都会强迫自己吃一些冰冷的馒头和粥水,哪怕难以下咽,她也会拼命地咽下去,因为她知道,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完颜宗望依旧时常会来找她,对她百般蹂躏与折磨。他似乎很享受赵福金痛苦不堪的模样,每次看到她倔强的眼神,都会更加残忍地对待她,试图彻底摧毁她的意志。可赵福金的意志,却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定,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她都从未向他低头,眼中始终带着一丝不屈与仇恨。
这一日,队伍终于到达了金国的都城上京。上京的天气比沿途更加寒冷,寒风呼啸,雪花纷飞,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显得格外荒凉与冰冷。街道两旁,站满了金国的百姓,他们看着押送北宋俘虏的队伍,眼中满是轻蔑与嘲讽,有的甚至朝着他们扔石头、吐口水,骂他们是“亡国奴”。
赵福金坐在囚车里,看着街道两旁金国百姓轻蔑的眼神,听着他们侮辱性的话语,心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她是大宋的公主,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可如今,国破家亡,她沦为阶下囚,只能任由这些人肆意欺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队伍很快便到达了金国的皇宫。金国的皇宫虽然宏伟,却没有北宋皇宫的精致与奢华,处处透着一股粗犷与冰冷的气息。金军士兵将她们押到皇宫大殿前,让她们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等待着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