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卷起干燥的红色烟尘。车内空间宽敞,但塞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壮汉和一堆装备,也显得有些拥挤。
比利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时扫过后视镜和前方昏暗的道路。
托尔抱着他的PKM通用机枪,他更喜欢这个,比M60轻点,像尊铁塔一样坐在副驾,几乎不说话。
张杰所在的这辆车,开车的是比利,车上还有托尔、医生和他,共四个人。
后排,张杰靠窗坐着,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均匀的呼吸显示他只是在假寐,保持体力,同时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车内外的每一丝动静。他旁边,医生则完全闲不下来。
被关了八年,与世隔绝,沉默和孤独几乎把他逼疯。现在突然回到熟悉的环境,身边是活生生的、能喘气的队友,哪怕看起来不太想理他,他那被压抑了太久的话匣子就像决了堤,根本关不上。
他先是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副驾托尔那肌肉贲起的粗壮手臂上,然后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小臂上那个深青色的鹰头匕首纹身,似乎觉得找到了话题切入点。
不过五公里路程,足够他唠完半本回忆录了:“hey,大个子,看看我这纹身,觉得怎么样?正宗的阿富汗手艺,用缝衣针和煤灰一点一点扎进去的。看见这线条没?这弧度?象征着自由和……呃,锋利?”
面对有点喋喋不休的医生,托尔其实是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毕竟他虽然人高马大,但也不怎么善于言辞,但耐不住医生一直跟他唠叨,所以他就撇了一眼医生手臂上那个在昏暗车内光线下半明半暗的纹身。
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很认真地欣赏,然后用他那带着点北欧口音的英语,很诚恳地评价道:“嗯,还不错,看起来有点baby……”
比利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开进旁边的沟里。他强忍着没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张杰虽然闭着眼,但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医生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不儿?哥们儿,我让你点评一下我的纹身好不好看,你给我来了一句baby?
你让我已经准备好台词要怎么说?
医生脸上原本的得意表情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巴半张,仿佛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准备好的、关于这个纹身背后血与火的故事,关于独眼纹身师的传奇、关于它代表的勇气和战绩……全被baby这个单词全给堵回了喉咙里,噎得他一阵难受。
毕竟8年没怎么和人说话,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Baby?”医生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变调,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了一句,“你……你说它看起来像婴儿?不是……哥们,我是让你点评一下这纹身好不好看,酷不酷,有没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