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看着满街的狼藉和尸体,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从指缝渗出。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临安,大宋都城,江南最繁华、最富庶、防卫理应最森严的城市,竟然被金军如此轻易地攻破!守军呢?禁军呢?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将领呢?!
“废物……一群废物!”
岳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痛心,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难道昔日靖康之耻要重现?
他终于彻底明白赵信的话了。
这个朝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烂透了!
赵构是废物,秦桧是奸贼,那些将领是饭桶,这所谓的大宋,根本就是一个裹着锦绣外衣的脓疮!它不配拥有这半壁江山,不配拥有这些百姓,更不配……让他岳飞效忠!
“走。”
赵信的声音打断了岳飞的思绪。
“去皇宫。”
他的目光,投向临安城中心,那片宫阙巍峨的方向。
临安皇宫,宣德门外。
这里本是天子脚下,威严禁地。平日里禁军林立,旌旗招展,百姓连靠近都要低头屏息。
而此刻,这里却成了人间地狱。
火光冲天!喊杀声、哭嚎声、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宫墙之上,零星的宋军还在抵抗,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却被下方如潮水般的金军轻易拨开。
宫门早已被撞开,沉重的包铁木门歪斜在一边,门上遍布刀劈斧砍的痕迹,还有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宫门外巨大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至少五千金军!
他们衣甲鲜明,旗帜飘扬,与之前在街市上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这是金军的精锐,是真正能征善战的百战之师。
前排是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步卒,中排是张弓搭箭的射手,后排则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冲锋的骑兵。
更让人心惊的是,金军阵中,竟然还有数十架简易的攻城器械——云梯、撞车,甚至有几具小型投石机!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得相当充分!
而在金军阵前,被层层刀枪逼着、如同待宰羔羊般跪了一地的,是上千名男女。
他们衣着华贵,却狼狈不堪。男子多是文官宦官打扮,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女子则个个年轻貌美,身着宫装,此刻却是钗横鬓乱,花容失色,哭声一片。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的中年男子。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肤色苍白,此刻脸上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点威严,反而显得如此滑稽、如此……可悲。
正是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
“护驾……护驾啊!!”
赵构嘶声哭喊着,声音尖厉而绝望。
“朕是天子!是大宋皇帝!你们这些逆贼!乱臣!快来护驾!谁来救朕,朕封他做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身后的嫔妃、宫女们哭得更加凄惨。她们中许多人经历过当年的靖康之耻,听说过那些被掳往北地的宗室女子的悲惨命运,沦为营妓,被随意赏赐给士卒,在屈辱和折磨中度过残生。
没想到,同样的命运,如今竟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金军阵中,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踱出。
马上将领年约五旬,面容粗犷,虎目虬髯,身披镶金铁甲,外罩黑色貂裘,手持一杆沉重的狼牙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构,眼中满是鄙夷和嘲弄。
正是此次南侵的金军主帅,金国左副元帅,完颜宗翰。
“赵构。”
完颜宗翰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女真口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不用叫了。你们宋人,都是绵羊。温顺,胆小,只会吃草,不会咬人。看看你的士兵,看看你的大臣,看看你的百姓,他们逃得比兔子还快,谁敢来救你?”
他用狼牙棒指了指身后巍峨却残破的宫墙,哈哈大笑:“从今天起,没有大宋了!你们的男人,会成为我们大金的奴隶,为我们牧马放羊,开矿耕种!你们的女人,会成为我们大金勇士的女奴,为我们生儿育女,延续血脉!而你这只绵羊皇帝……”
完颜宗翰的笑容变得残忍而玩味:“我会把你带回上京,关在笼子里,让大金的贵族们好好观赏观赏,南朝皇帝,是什么模样!”
“你……你……”
赵构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哇呀呀呀——!!气煞俺老张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陡然从金军侧后方的街道传来!
这声音如此洪亮,如此暴怒,竟将广场上的哭喊声、金军的呼喝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包括完颜宗翰和赵构,都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八骑如风驰电掣般冲来!
当先一人,青衫猎猎,面容冷峻,正是赵信。他左侧,是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的关羽;右侧,是豹头环眼、须发戟张的张飞。身后,白马银枪的赵云、锦袍金枪的马超、白发赤甲的黄忠紧随。
最后,是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岳飞、岳云父子。
八个人,八匹马。
面对五千严阵以待的金军精锐。
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之上!
“岳……岳飞?!”
赵构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身后金兵的刀枪,嘶声尖叫:“岳飞!岳爱卿!快!快来救朕!救驾!只要你救了朕,朕什么都答应你!封你为王!不!封你为并肩王!与朕共掌江山!快啊!!”
他完全忘记了,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亲自下旨,要将岳飞父子斩首示众。也忘记了,秦桧监斩,是他默许甚至推动的。
此刻,他只想活命。
哪怕向这个他曾经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逆臣”摇尾乞怜。
赵信勒住战马,在距离金军阵前百步处停下。
他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赵构,又看了一眼高踞马上、面露惊疑的完颜宗翰,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岳飞身上。
“岳将军。”
赵信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想救他吗?”
岳飞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的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恨吗?当然恨。这个皇帝猜忌他,陷害他,要杀他,害得他险些家破人亡。
可……那是皇帝啊。
是大宋名义上的君主,是中原正朔的象征。
让他像条狗一样被金人拖走,死在异族手里,甚至被关在笼子里展览……
岳飞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坚定。
“昭烈皇帝。”
他转向刘备,声音沙哑。“
此獠虽昏聩该死,但……他毕竟是中原皇帝,身上流着炎黄血脉。他不能……不能这样死在金狗手里。更不能……被掳往北地,受那奇耻大辱!”
他重重抱拳:“末将……恳请出手!”
“大哥,岳将军说的对,赵构这狗皇皇帝死了就死了,可他不能死在异族人的手里。”
张飞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赵信。
赵信沉默了片刻,他的想法跟张飞一样。
他也不在乎赵构的死活,这个废物皇帝,死了干净。
赵构可以死,甚至可以死在他们手里。
但绝不能像条野狗一样,被金人拖走,成为异族炫耀武功的战利品,成为钉在华夏历史耻辱柱上的一根刺。
那是整个民族的耻辱。
赵信缓缓举起青龙偃月刀。
刀身寒光凛冽。
他抬眼,看向完颜宗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
“杀。”
一字吐出,杀气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