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镇东陷落(1 / 1)

陆庆曾正在衙内处理公文,忽见这几名士兵狼狈逃回,禀报说李把总在谈判宴上被蒙古兵扣押,并已“投降”,还带回蒙古大军即将攻城的口信,顿时如遭雷击,惊得手中毛笔掉落,污了半幅公文。

“李把总他…投降了?还有数千蒙古兵?”陆庆曾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他强自镇定,急令全城军警上城布防,紧闭四门,同时写下两封紧急求援信。

一封派人火速送往洮南府,向知府欧阳朝华求救;另一封,他却另派心腹,送往科右后旗镇国公府——在他想来,这或许是旗下部分士兵或台吉的擅自妄为,镇国公拉喜敏珠尔或许并不知情,甚至可能出面约束。他哪里知道,信使将直奔叛乱的核心策动者手中。

洮南府自身已是风雨飘摇,欧阳朝华接到镇东求救,唯有苦笑,他哪里还有余兵可派?只能将希望尽数寄托在正在赶路的吴俊升部身上。

八月二十日,如期而至。清晨,科右前旗王府前广场上,举行了简陋而肃杀的誓师仪式。乌泰一身传统戎装的打扮,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命人当众宣读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东蒙古独立宣言》:

“自中国革命陡起,库伦独立告成,我蒙古各部为保领土权利,向来严守中立。然近察中国形势,竟废孔孟圣道,力主殖民蒙古之地!既废孔孟之教,岂能独容我佛门香烟?蒙古世以畜牧为生,若任汉人殖民屯垦,实乃夺我蒙古生业根本!所谓共和,于我蒙古实有大害!今蒙库伦皇帝遣使劝导,俄邦友邻供给枪械,天命人心,归于我族。特此宣告独立,与中国永绝!此举只为保存蒙古固有之权利,别无他意!”

宣言用蒙汉两种文字誊抄,迅速向四方散发。与此同时,乌泰发布了军事命令:任命锡勒图喇嘛为“元帅”,统领中路大军,自王府直扑洮南府;命葛根喇嘛为左路统领,自葛根庙出发,攻取靖安;命嘎钦喇嘛为右路统领,同样从葛根庙出发,攻取突泉县,并伺机夹击洮南。三路兵马,号称万人,实则乌泰本部连同临时征集、裹挟的牧民,总数约三千五百,分路而出,倒也颇有声势。

此外,乌泰早已派出信使,催促科右中旗出兵会合右路攻突泉,扎赉特旗出兵会合左路取靖安。然而,这两旗的王公接到乌泰如火如荼的檄文和命令,表面上客客气气回复“必当响应”、“同举义旗”,实则互相通气后,皆按兵不动,只派了些许游骑在边界观望。乱世求生,他们选择了一条更谨慎的路:让乌泰和拉喜敏珠尔先去碰碰钉子,看看风色再说。

真正如约而动、与乌泰桴鼓相应的,只有镇国公拉喜敏珠尔。他在镇东城外,听到乌泰宣告独立的消息传来,精神大振,不再等待城内那不可能到来的“献城”,开始部署对镇东县城的正式进攻。

镇东县城外那片平旷的野地上,黑压压的人马便如潮水般从东方漫涌而来。刀枪的寒光刺破薄雾,杂乱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音,惊起了远处荒草丛中成群的乌鸦,呱噪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城墙上,一夜未眠的知事陆庆曾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叛军队伍,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熄灭。城内能战的兵丁连同民壮不足三百,城墙低矮且多处颓圮,更重要的是,人心已然浮动——李把总“投降”的消息和数千蒙古大军即至的传言,像瘟疫一样瓦解着守军的意志。

“顶住!都给我顶住!吴统领的援兵不日就到!”陆庆曾嘶哑着嗓子,在城墙上奔走呼号,试图提振士气。回应他的,是士兵们惶恐的眼神和零星的、缺乏底气的呐喊。

叛军没有立刻发起蚁附攻城,而是在一箭之地外停下,几个骑马的喇嘛在前沿高声用蒙语喊话,内容无非是“投降免死”、“汉官欺压蒙古”、“博克达格根的神兵将至”云云。城头上几名蒙古族士兵听着,眼神躲闪,交头接耳。

突然,城内靠近东门的方向,猛地窜起几股浓烟,随即火光冲天!有人惊惶大叫:“草料场!草料场着火了!”紧接着,城内多处响起惊呼和短促的兵刃交击声。

“怎么回事?!”陆庆曾肝胆欲裂,急问身边亲随。

一名满脸烟灰的巡警连滚爬爬上城墙,哭喊道:“大人!不好了!营里…营里那几个蒙古兵反了!他们点了草料场,还…还砍伤了王哨官,正在里头乱杀!好些人跟着他们闹起来了!”

里应外合!陆庆曾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与此同时,城外的叛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叫,开始向城墙猛冲。箭矢、老式的火铳弹丸,稀稀拉拉地飞上城头,更有悍匪推着简陋的撞木,直扑那并不坚固的城门。

内外交攻,火光映照着混乱的人影。守城的士兵本就心无斗志,此刻见后方起火,叛乱四起,哪里还肯卖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快跑啊!”,本就稀疏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兵丁们丢下武器,有的跪地求饶,更多的则是像没头苍蝇般在烟火弥漫的街巷中乱窜,寻找生路。

“大人!守不住了!快走吧!”几名亲随死死拽住还想往前冲的陆庆曾。

陆庆曾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火光映红了他绝望的脸。一切都完了。踉跄退下城墙,回到已是乱作一团的县衙后宅,妻儿老小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他惨然一笑,一把抓起案上的知县铜印揣入怀中,对家眷和最后十几名忠心未散的亲随道:“走!从西面走!去靖安!”

一行人仓皇从西门冲出。西门外的叛军似乎还未完全合围,或许是注意力都被东门的战斗和城内大火吸引。陆庆曾等顾不得身后哭喊,打马狂奔,将喊杀声与冲天火光远远抛在身后,向着西北方向的靖安县亡命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