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朝华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盯着那代表城墙的粗陋线条,眼神却渐渐飘远,似乎在急速思索。忽然,他眼睛微微一亮,转过身,对那老幕僚道:“王先生,你可知三国时,诸葛孔明何以敢以空城抚琴,退司马懿雄兵?”
老幕僚一愣,下意识回答:“乃因…乃因孔明深知司马懿多疑,故布疑阵,以虚示实……”
“不错!以虚示实!”欧阳朝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却燃起一丝病态的光亮,“乌泰起事,看似汹汹,实则仓促,联络各旗,未必一心。其人并非真正知兵宿将,且…必定多疑!吴统领援兵未至,我们便给他‘造’出援兵来!”
“造…造援兵?”年轻僚属瞠目结舌。
“对!”欧阳朝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传我命令,今夜子时过后,从城防守军中挑选两百名精壮,分批悄悄出城,往南去,走得远些,寻隐蔽处休息。待到明日天亮,便让他们打起旗帜,大张旗鼓‘开进’城内!入城时,着府衙胥吏组织些百姓商贾,敲敲锣,放几挂鞭炮,做出迎接援军的样子!”
老幕僚王先生最先反应过来,捻着胡须,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冀:“大人之意…是效法古人‘增灶减兵’之策?每日变换旗号、服装、来路,让乌泰派出的探子以为我洮南每日皆有新的援军抵达,虚实莫辨,从而心生疑惧,不敢骤攻?”
“正是此计!”欧阳朝华点头,又补充道,“细节务求逼真。今日从南门入,穿灰布军服,打‘奉天后路’旗;明日从东门入,换青布褂子,打…打‘吉林右路’旗!后日再从西门…库房里还有些前清绿营的旧号衣,也翻出来用上!总之一条,每天不能重样!要让乌泰的探子看得眼花缭乱,算不清我们城里到底有多少兵!”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尽管守军士卒和城中官吏大多心中忐忑,不知这“演戏”能否真吓住叛军,但在这绝望关头,有一点事做,总好过坐等屠刀落下。当夜,两百名士兵在军官带领下,依计潜出城外。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一队“援军”穿着不甚合体的灰布军装,打着面略显陈旧的“奉天后路”旗帜,从南面官道上迤逦而来,直奔洮南南门。
城门口早有安排好的几名衙役和被迫“自愿”前来的一些商铺伙计,敲起两面破鼓,点燃了一挂鞭炮。噼啪作响中,这支队伍昂首挺胸开进城内。城头上,欧阳朝华与几位官员“恰好”在巡视防务,对着入城的队伍指指点点,面露“欣慰”之色。
这一幕,自然被潜伏在城外土丘后的叛军探子尽收眼底。探子不敢怠慢,飞马回报。
接下来两日,类似的戏码不断上演。今天东门进来“吉林右路”的“援军”,明天西门又来了一队“靖安团练”,旗号、服色、来路日日不同。城内“迎接”的锣鼓鞭炮虽然一次比一次敷衍,但在城外远远听起来,依旧热闹。洮南府城,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各路兵马汇聚的枢纽,显得“兵强马壮”。
消息接连传到乌泰设在洮儿河东岸一处大屯子里的临时帅帐。听着探子们前后有些矛盾的禀报——“今日又有一队官军入城,约百人,旗号未见过”、“城内鼓乐喧天,似在庆贺援军抵达”、“观城头守军换防,阵列似乎比前几日更严整”,乌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召来被任命为“元帅”的锡勒图喇嘛和几名心腹台吉商议。
乌泰烦躁地踱步,“镇东已下,我军士气正旺,本当一鼓作气拿下洮南。可这几日探报,城里援军络绎不绝?奉天的兵?吉林的兵?还有团练?他们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