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人心崩坏的临界时刻,城南方传来了沉雷般的声响。那不是叛军的马蹄,而是更为整齐、沉重的步伐与车轮滚动声。一面醒目的红底“裴”字帅旗率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紧接着是连绵的吉林巡防营军服队列,刺刀在朝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几乎同时,后面烟尘大起,奉天巡防营军装洪流也滚滚而至,当先一骑,魁梧剽悍,正是统领吴俊升。
两路大军,合计步骑五千余人,如同两股坚实的铁流,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便从南门开进了已然空虚无主的洮南城。队伍军容严整,除了必要的侦察马队驰骋警戒,主力入城后迅速接管各处要害:府衙、仓库、电报局、城门楼。
告示随即贴上街墙,以“征蒙各军前敌总指挥裴其勋”、“奉天后路巡防营统领吴俊升”联衔,安民告示措辞简明有力:大军已至,平叛安民,秋毫无犯,商民各安其业。
奇迹般的,城内的恐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紧闭的店铺试探性地开了门缝,胆大的居民走上街头,看到的是沿街肃立的士兵,和正在修补线路、架设电话线的工兵。那种代表安全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这座几乎沦陷的城池。
“他娘的,欧阳朝华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吴俊升在临时设于府衙的前敌指挥部里,灌了一大口凉茶,嗓门洪亮,“裴总指挥,你这‘前敌总指挥’的任命一下,咱们这两家兵马合在一处,总算有个统一的调子了!”
坐在主位的裴其勋,面容比吴俊升清瘦些,眼神却同样锐利沉稳。他面前铺着地图,闻言点头:“欧阳朝华无能,弃城失地,其罪后论。眼下叛军主力麇集洮儿河北岸,距此不过一河之隔,正是趁其惊疑不定、一举破敌的良机。”
“没错!”吴俊升走到地图前,粗大的手指点着洮儿河北岸一片区域,“探马回报,乌泰那厮把他那几路人马都摆在这儿,人马三千。听起来唬人,可多是这十几天里乌泰强征硬拉来的牧民,好些人连枪都没正经放过!里头还掺和着不少装神弄鬼的喇嘛兵,除了念经,屁用没有!”
裴其勋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乌泰以迷信惑众,以虚言裹挟,其军本无根基,更无战心。我观其布阵,沿河分散驻扎各村屯,看似占地颇广,防备我军渡河攻击,却暴露出其指挥混乱、兵力分散的弱点。彼之火器,除少量俄造‘别列达’,多系老旧火铳土炮,射程威力,与我军装备不可同日而语。”
“那还等啥?”吴俊升跃跃欲试,“老子带马队冲他一家伙,保管叫这些乌合之众屁滚尿流!”
“不急。”裴其勋抬手虚按,目光扫向地图另一处,“镇东方向,拉喜敏珠尔部盘踞未去,许兰洲那边压力不小。需分兵一支,前往支援,巩固侧翼,防止叛军东西串联。”
他略一沉吟,下令道:“吴统领,请你部万福麟率后路巡防营四个营,即刻东进,驰援镇东,归许兰洲统一节制,务求尽快克复镇东,肃清残敌。”
“成!我这就让万福麟开拔!”吴俊升爽快应下,随即又道,“那河北这帮秃驴,就交给咱们收拾了?”
“正是。”裴其勋站起身,目光灼灼,“我亲率本部主力,并你部剩余马步各营,即日出城,北渡洮儿河,寻敌主力决战!彼倚仗洮儿河为屏障,我便先破其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