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了约一刻钟,俄舰这次语气软化了,同意“暂时停泊磋商”。裴其勋不为所动,命令一个小队乘上早已准备好的舢板,在两岸机枪火炮的严密警戒下,靠上俄舰,强行登船检查。
登船的士兵在俄国船员愤怒又无奈的目光中,仔细搜查。结果令人震惊又在意料之中:在船舱底层和伪装成货箱的隔层里,查获了八门崭新的山炮,超过一千支用油布包裹的莫辛-纳甘步枪,以及堆积如山的配套弹药!这根本就是一艘彻头彻尾的军火运输船,目的不言而喻——支援穷途末路的乌泰叛军。
带队军官将清单送到裴其勋手中。裴其勋扫了一眼,语气斩钉截铁:“依照我国法令,凡未经许可,私运军火入境者,一律没收!告知俄舰指挥官,其所载军火,系非法入境,现予全部扣押!限其船只即刻掉头离去,若再滞留,连船一并扣留!”
面对绝对优势的岸防火力和确凿的违禁品证据,俄舰指挥官尽管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在吉军士兵的监视下,水兵们垂头丧气地看着一箱箱军火被搬上舢板,运到岸上。最终,这艘卸下了“货物”的俄国兵舰,在两岸中国军人冷峻的注视下,悻悻然调转船头,向下游驶去,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解决了俄舰的威胁,裴其勋再无后顾之忧,指挥各部在那罕明、后舍利等地进行最后的拉网清剿。失去外援、主力尽丧的叛军残部已成惊弓之鸟,抵抗微弱。官军连续捣毁数个隐蔽据点,生擒了未来得及逃走的参与叛乱的台吉、喇嘛十余人。
而叛首乌泰,在索伦山中如同丧家之犬般辗转数日后,终于带着仅存的数十名死忠亲信,侥幸穿过封锁线,向北一路狂逃,最终遁入了外蒙古库伦地界。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当他如乞丐般抵达库伦时,哲布尊丹巴政权许诺援助的最后一批“别列达”枪才姗姗运到边境。接应的人一看乌泰已彻底失败,身边只剩寥寥数人,毫无利用价值,这批枪都懒得交接,直接原路运了回去。树倒猢狲散,锡勒图、葛根、嘎钦等喇嘛头目,见大势已去,也纷纷追随乌泰的踪迹逃往库伦,寻求渺茫的庇护。
主要战事至此基本平息。裴其勋下令各部逐步收拢,班师返回洮南府。曾经叛军云集、硝烟弥漫的洮儿河两岸,渐渐恢复了死寂,只是这死寂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战后统计的文书陆续呈报上来。裴其勋在洮南府临时指挥所里,翻阅着这些染着血与火的数字,面色凝重。
幕僚在一旁低声汇报:“……我军与奉军、黑军协同,累计阵亡官兵三十七人,伤一百零九人。毙伤叛军约六百余,俘获近千,余者溃散。至于百姓……”幕僚声音低沉下去,“洮南、靖安、镇东、安广、扎赉特旗等地,初步查验,蒙汉无辜平民死难者……超过两千五百人。焚毁房屋,逾两千间。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裴其勋合上文书,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残破的街巷和远处荒芜的田野。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
“给吉林发报吧,”裴其勋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但眼底的沉痛挥之不去,“叛军主力已溃,首脑北遁,余孽肃清中。俄舰挑衅已被击退,军火没收。另,呈报此次变乱之伤亡损毁详数。”
电报带着平叛的捷报与沉重的伤亡数字,飞向吉林。嫩江畔的烽烟暂时散去,但战争留下的创痕,深深刻在了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也刻在了经历者的心中。
而中国军队在嫩江边对俄舰的强硬拦截与缴械,则如同一道无声的宣言,在这纷乱的时代,宣示着主权的底线不容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