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裴其勋。
江荣廷没在办公室见他,而是让人在师部附近寻了一处干净的饭馆雅间,晚上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只他们二人,连李玉堂都守在门外。
“裴旅长,坐。”江荣廷亲自斟了一杯酒,推到裴其勋面前,“这些日子,一直忙,也没顾上跟你好好聊聊。今天借这杯酒,一是慰劳你整训辛苦,二来,也是替高师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衬。”
裴其勋连忙双手举杯:“江帅言重了!其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高师长……能力出众,整训筹划,颇见章法。”话虽客气,但那微微的停顿,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真实感受。
江荣廷仿佛没听出来,与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凤城呢,是北洋老底子,规矩看得重,有时候可能琐碎了些。但他为人正派,做事肯用心,这点我清楚。如今二十四师新立,万事开头难,更需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将鼎力扶持。”
他夹了一筷子菜,似随意道:“其勋啊,你是日本士官学校的高材生,见过大世面,也参与过新军编练。论才干,论见识,在咱们吉林,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让你屈居旅长,说实话,是有些委屈了。”
裴其勋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江帅过奖。其勋但知效命,职务高低,不敢计较。”
“不计较是气度,但该有的前程,也不能埋没。”江荣廷看着他,目光深邃,“二十四师,只是个开始。吉林的边防,未来的局面,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懂现代军事、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凤城坐在师长这个位置上,不仅要管好二十四师,更要为吉林培养、储备将来的将才。你,就是最重要的人选之一。”
这话就说得有些深了。裴其勋品咂着其中的意味。江荣廷似乎在暗示,高凤城这个师长,并非仅仅是二十四师的师长,更负有为他江荣廷网络、锻炼高级军官的职责。而自己,是被看重、有“未来”的。
“只是,”江荣廷话锋一转,语气略显沉重,“如今二十四师内部,若不能上下一心,整训不力,不仅辜负了大总统的期望,更会让外人看了咱们吉林的笑话。一支内斗的部队,是打不了胜仗的,也出不了真正的人才。你说是不是?”
裴其勋后背微微一凉,知道正题来了。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江帅教训的是。其勋惭愧,或许有时与高师长在具体事务上见解略有不同,但绝无掣肘之意。今后定当全力配合高师长,尽快将二十四师整训成军,绝不敢因私废公,影响大局。”
“这就对了。”江荣廷脸上露出笑容,再次举杯,“我相信你。来,干了这杯,往后,二十四师就拜托你和凤城了。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跟我讲。但队伍,必须给我带好!”
“是!谨遵江帅训示!其勋必竭尽全力!”裴其勋举杯一饮而尽,心中那点不甘与别扭,在这番前途与警示交织的谈话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敬畏,以及一丝被纳入核心预期的悸动。
他知道,江荣廷亲自来这一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再不知进退,就真是不识抬举了。高凤城的位置,短期内不可动摇,而自己的“未来”,或许真的系于能否协助高凤城,将这二十四师真正整训出来。
酒尽人散。江荣廷并未在长春久留,次日便返回了吉林。他没有再专门召见高凤城,但高凤城明显感觉到,裴其勋、张福山、张黑子等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切实的变化。命令执行顺畅了许多,请示汇报也及时了,虽然未必心服口服,但至少表面上的尊重与配合,已然建立。
高凤城站在师部门口,望着江荣廷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是江帅亲自来,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这份情,他得领。而这师长的位置,坐得是越发烫了——干不出个样子来,可真对不起江帅这番回护,也镇不住底下这些骄兵悍将了。